Bladewithelephants

【埃毒】《坤塔尔社交网络调查报告》

*撸了个傻屌论坛体,真的很傻屌……

*熊孩子屠杀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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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塔尔社交网络调查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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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列文件描述为神盾局9/100级机密。禁止任何未授权访问。-

-访问者请输入十六位数密码: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

 

【档案编号】:No.94917

【调查员】:Dr.A▉▉·K▉▉·R▉▉

调查对象】:坤塔尔社交网络

调查方法】:取样调查及推理假设

研究基础】:基于论文《外星种族与人类价值观差异的分析研究》

【报告正文】:

人类的学科有许多种,从微观到宏观,每一个学科都有其存在的意义。由于受我祖父影响,我从小的愿望都是成为一名医生,并且也在一直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事,直到我五岁那年,一群外星舰队凭空出现在曼哈顿的天空上(这块地域在后来被称为“地狱厨房”),它们宣称着要对地球进行最残暴的殖民统治,可它们的野心还没有完全显露出来就被阻止了——阻止它们的是一群穿着制服的怪人,或许,用新闻里惯用的称呼——“超级英雄”。

是的,超级英雄VS外星生物,五岁前我还以为这是电影里才会演出来的,但三十年过去了,这已经成为少见不怪的事情了,而我,在医学院毕业后,转行投身了宇宙学——一种新兴的学科,我负责研究的领域是宇宙人科学,作为如今行业内极少数通知五种宇宙语言以上的教授,我被委派了一个新的研究对象——坤塔尔星球。

它离我们并不遥远,以人类的航天技术可以在七周内抵达,在这个星球上存在着的,只有一种我们命名为“共生体”的生物,它们需要依附宿主才能生存,对庞大的宇宙来说,这种被局限住的生命很悲哀对吧?当初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在研究中,我逐渐发现,它们的生存方式十分乐观,且私下里的娱乐方式也尤为丰富,比如——它们是我研究了八十六个外星种族中,唯一一个,社交网络发达程度堪比地球的种族。

 

以下内容节选自“坤塔尔论坛——闲谈杂聊版”,我已经将所有文字翻译成了地球用语,用地球语言实在无法表达其涵义的,则将原文予以保留。

 

帖子标题:《你们和自己的宿主平时都会做什么?》

 

1L 巧克力真好吃

如题。

你们和自己的宿主平时都会做什么?我的宿主是个地球人,地球人真的好奇怪啊,每天早上七点一定要起床吃早餐,然后收拾一下就要提着包去另一块地方待上一天——他们管那叫“工作”,中途还要吃午餐,等“工作”到晚上七点的时候,我的宿主又会再赶回自己家中,然后开始吃晚餐。并不是说一日三顿不行,只是真的很难懂啊,每天这么跑来跑去的不累吗?三顿饭不能合并成一顿全部吃完吗?再加上隔三差五他要去参加聚会、去酒吧应酬……地球本来一天就只有二十四小时——这已经很短暂了,他竟然还花三分之二的时间在这么无聊的事情上,每天睡睡觉不好吗?为什么要折腾自己?

 

2L 匿名用户

LZ,有次我也阴差阳错寄宿到了个地球人身上。地球上的氧气!简直就是毒药!闻一口就要吐了,难以想象LZ竟然坚持到了现在,我后来偷偷摸摸蹭到一个航天飞船里逃走了,那地方我一辈子都不会再去了。

 

3L 匿名用户

不觉得最近地球被cue到的次数有点多吗?

 

4L 匿名用户

回复3L:地球最近在银河系很火的,想去占领它的外星种族多的用触角都数不清。

 

5L 匿名用户

我们的老大不也一开始想占领来着?后来直接被烧死了,唉,今日暴乱老大的音容笑貌仍在我心中永久珍藏。(蜡烛)

 

6L 匿名用户

回复5L:暴乱?就别说它了吧?它不是根本就没有死吗?前段时间不还有小道消息说它和它那个人类宿主抛弃各自的种族双宿双飞了吗?我感觉太阳系九大行星都见证了它们苟合的每一秒。

 

7L 匿名用户

同LS。早就看暴乱不爽了,希望它永远不要回来,它那个人类宿主也真是傻了眼,怎么会看上它?人类的择偶标准都这么低下的吗?

 

8L 匿名用户

LS都偏题了好不好?都不看帖子标题就进来吗?需要讨论暴乱的直接去隔壁。分享链接:坤塔尔论坛—时事热闻版—热门贴置顶—《大家对我们的前首领暴乱怎么看?》

 

9L 匿名用户

精了,暴乱都上热门置顶了?感谢LS分享。

 

10L 匿名用户

感谢LSS分享。不过我是进来回答LZ问题的,我没寄宿在地球人身上过,我曾经的宿主是一个阿斯加德人,和人类应该挺像的吧?我和我宿主相处的挺好的,因为我对生肉的要求很高,他有时会主动带我出去觅食,阿斯加德的黑山羊简直是极品!你们有机会都该去尝尝看!除此之外他也经常和我谈心,我们什么都聊,诗词歌赋人生哲学,他年级比较大了,懂得也很多,我感觉我寄宿在他身体里的那段时间真的学到了很多东西。

LZ你也可以向自己的宿主多提提意见嘛,告诉他你想做些什么,有空多和他聊聊呗。

 

11L 匿名用户

回复10L:天哪,你遇见的这个是什么神仙宿主?为什么我只能遇见拖着鼻涕的鱿鱼怪?

 

12L 匿名用户

回复10L:那你为什么不一直寄宿在这位宿主身上?

 

13L 匿名用户

回复12L:我的宿主后来死了呀……

 

14L 匿名用户

点蜡

 

15L 匿名用户

点蜡

 

16L 匿名用户

点蜡

 

17L 匿名用户

唉,美好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

 

18L 匿名用户

阿斯加德是个好地方,可惜现在也没落了,灭霸真不是个好东西。

 

19L 版块管理员

回复18L:管理员高亮提醒:本论坛禁黄、禁毒、禁赌博、禁一切反种族反社会的言论、禁灭霸。一次违反删评,两次违反封号。

 

20L 匿名用户

18L可能是第一天混论坛……不知道在这里我们只能说“ykw”吗?

 

21L 匿名用户

回复20L:我是刚刚的18L,第一天上论坛,ykw什么意思?

 

22L 匿名用户

回复21L:“you-know-who”。

 

23L 巧克力真好吃

吃个午饭起来顶一下帖子,看了眼楼上的回复,感觉都没有回答到点子上啊……是不是因为宿主是地球人的共生体太少了?

 

24L 匿名用户

回复23L:目前为止好像真就碰到过你一个,地球啥都不错,就是生存环境太糟糕了。

 

25L 巧克力真好吃

回复24L:我觉得没有到无法忍受的地步,而且我特别喜欢地球的文化艺术,还很喜欢它们的巧克力。

 

26L 匿名用户

回复25L:LZ解释下巧克力是什么?

 

27L 巧克力真好吃

回复26L:好东西,黑乎乎的,吃起来跟脑子一个味道。

 

28L 匿名用户

回复27L:GET了,LZ说的我饿了,好饿,好想吃脑子。

 

29L 匿名用户

给LZ一个忠告,还是不要和宿主走的太近了,天天融合在一起难免擦枪走火,我们共生体本来心理就比较脆弱,宿主稍微对我们亲近一点我们就忍不住要凑上去,唉,隔壁“两性情感”版天天人满为患,一个宇宙时里能有几百个共生体排着队问“爱上自己的宿主该怎么办?”。

 

30L 匿名用户

回复29L:这么可怕的吗?好久没去了,以前就老是觉得那里太伤春悲秋了。

 

31L 匿名用户

回复30L:都是一群失恋的共生体在鬼哭狼嚎,能不伤春悲秋吗?天天看它们这幅没用的样子真是恨铁不成钢,难道没了宿主就没法活吗?

 

32L 匿名用户

回复31L:没了宿主确实没法活……(蜡烛)

 

33L 巧克力真好吃

回复29L:谢谢你的提醒,但我认为,我和我的宿主是相爱的,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早就互相坦明过心意了,虽然期间分分合合许多次,但到头来还是离不开对方,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地球的,因为我离不开他。

 

34L 匿名用户

回复33L:我曹,真的假的,实名羡慕了!

 

35L 匿名用户

不行我要把这个帖子顶上去。

 

36L 匿名用户

让我来蹭蹭LZ的喜气。

 

37L 巧克力真好吃

哈哈,别这样,我们两个能互通心意真的是一件我都想不到的事,虽然我早就喜欢上他了,但他好像一直挺排斥我的,我们的第一次接吻还是我寄宿在她前女友身上的时候发生的,他一开始不知道,还以为是他前女友想跟他和好,后来他知道了的时候整个人表情和苦瓜一样。

 

38L 匿名用户

回复37L:还有前女友?这么刺激的吗?我就不问苦瓜是什么了。

 

39L

前女友??!也就是说LZ在前女友的死缠烂打下还勾搭上了自己的宿主??LZ你是神仙吗??

 

40L 巧克力真好吃

回复39L:前女友没有死缠烂打,前女友人很好的,我也很喜欢她。

 

41L 匿名用户

我混这论坛混了三年多了,今天是第一次碰见这么令人心血澎湃的帖子。(呲牙笑)

 

42L 匿名用户

共生体,地球人,还有前女友!!OMG!!!精彩!!!

 

43L 匿名用户

我天,我刚刚进来,随便瞄了几眼,天哪这什么绝美爱情,我的眼泪化成大坨大坨的黑色球球往下落。

 

44L 匿名用户

LZ啊!!!不考虑说一下你和那个地球人的故事吗!!!

 

45L 匿名用户

回复19L:@版块管理员,建议此贴加精并置顶。

 

……

 

203L 匿名用户

我就出去逛了下回来,这帖子怎么突然两百多楼了?前面发生了什么??我去翻一下。

 

204L 匿名用户

LZ怎么消失了?我是从隔壁版块特地前来观摩的,现在“两性情感”版块的共生体都疯了,它们都要LZ去那边开个专帖,LZ别走啊!!

 

205L 匿名用户

我也是隔壁来的,虽然我没什么爱上自己宿主的烦恼,但也想听听LZ的亲身经历,说真的,LZ快去隔壁版块教教那些鬼哭狼嚎的共生体,该怎么合理有效的勾搭自己的宿主。

 

206L 匿名用户

回复204L:我曹我刚刚去翻了一圈帖子回来了,我被LZ和地球人的爱恨情仇震惊到了。地球人是什么宇宙宝藏物种?弄得我都想去搞个地球人宿主了(哭泣)

……

 

1314L 匿名用户

占座合影。1314在地球某种语言中是“一生一世”的意思,在此先祝福LZ和它的宿主了~

 

……

 

2329L 匿名用户

啊……考古来挖坟。没想到这帖子都过去一年多了,希望LZ和他的地球人宿主一直好好的。

 

……

 

上述我翻译的帖子,很长时间都在坤塔尔论坛里占据热门的位置。我之所以选择它来翻译,是因为其中提到了“地球”的次数是最多的。在研究期间,我对这位ID为“巧克力真好吃”的坤塔尔星人产生了很大的兴趣。从帖子的内容来看,它是一个寄居在地球上的共生体,并且拥有一位人类宿主。但是,它的具体位置在哪、它的宿主究竟是谁、以及它会否对人类造成伤害……这都是我所不知道的。因此,在神盾局的要求下,我将它所发布的每一篇帖子都摘取出来并做了足量的分析,具体详见下文。

 

以下内容节选自“坤塔尔论坛——两性情感版”,我已经将所有文字翻译成了地球用语,用地球语言实在无法表达其涵义的,则将原文予以保留。

 

帖子标题:《喜欢上自己的宿主怎么办?》

 

1L 很迷茫很惊慌

如题。

我知道这是个日经帖了,但我真的特别迷茫,身边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只能上论坛寻找同胞们的慰藉了。我的宿主来自贝塔星,就是那个盛产稀有矿石和龙的地方。我和我的宿主在一起也有好几个年头了,一开始我只是想和他凑合过过,毕竟我宿主年轻力壮,而且一身腱子肉,我觉得这幅身体不用简直血亏。我们两个语言都是不通的,贝塔星用的是一种很古老的星际语言,我在他脑子里盘旋了整整两百个宇宙时才搞清楚这玩意儿的语法。然后我们就跟两个幼生体一样咿咿呀呀的交流,结果,也不知怎么的,越交流我觉得它越可爱,一个庞大的身躯下却藏着一个柔软的心,而且它真的对我很温柔,逢年过节就给我买礼物,没事就带我飞在天空中俯瞰风景,我脑内贝塔星的美丽风景一直挥之不去……

唉,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觉得我宿主哪里都好,一秒钟都舍不得离开他。

 

2L 匿名用户

这帖子是今天的第几个了?

 

3L 匿名用户

贝塔星?我去过诶,LZ的宿主怕不是条龙?

 

4L 很迷茫很惊慌

回复3L:是的。一条荆棘龙。

 

5L 匿名用户

点进这个版块都是些类似的水帖,建议版块管理员严格控制下这些帖子的数量,净化论坛环境。@版块管理员

 

6L 匿名用户

LS真是有毒,别人想问什么问题是他们的自由,而且这个版块本身就是讨论情感的,看不爽就出去,别来瞎指挥。

 

7L 匿名用户

回复6L:我就是看不爽你们这群天天唉声叹气的怨妇,真是丢共生体的脸。

 

8L 版块管理员

回复7L:管理员高亮提醒:本版块禁止言语攻击、辱骂他人,管理员将暂时对你的账号做封号处理。

 

9L 匿名用户

大快人心。(该用户向版块管理员送出鲜花X99)

 

10L 匿名用户

LS真土豪。

 

11L 匿名用户

我的状况都LZ差不多吧……也是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了,一开始我甚至还觉得我宿主长得丑来着,没想到现在怎么看怎么帅,等我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迟了,我对他的感情已经根深蒂固了……我当下的心情就和LZ的名字一样,很迷茫很惊慌……

 

12L 很迷茫很惊慌

回复11L:你有没有跟你宿主表达过你的感情?

 

13L 匿名用户

回复12L:表达过,然而我宿主以为我在撒娇,他把我当宠物一样。

 

14L 匿名用户

太惨惹…………

 

15L 匿名用户

此楼用户为楼主点播来自地球的歌曲《梦醒时分》。点击欣赏

 

16L 匿名用户

回复15L: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

 

17L 匿名用户

我靠你们快去看隔壁,隔壁简直精彩,一个共生体说它和它的地球人宿主互通心意然后在一起了!现在整个版块的共生体都沸腾了!分享链接:坤塔尔论坛—闲聊杂谈版—热门贴置顶—《你们和自己的宿主平时都会做什么?》

 

18L 匿名用户

回复17L:???去围观了一圈,太特么劲爆刺激了,我跪求那位LZ来我们版块指点迷津。@巧克力真好吃。

 

19L 匿名用户

同@巧克力真好吃。

 

20L 匿名用户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啥,但是我也@巧克力真好吃。

 

……

 

156L 巧克力真好吃

怎么一下子这么多回复和艾特啊?让我理一下。

 

157L 匿名用户

回复156L:出现了!!是巧克力聚聚!!!!

 

158L 匿名用户

回复156L:巧克力老师,您能和我们讲一下您和您宿主是怎么搞在一起的吗?

 

159L 匿名用户

回复158L:……能不能注意用词文明……

 

……

 

212L 巧克力真好吃

我平时不怎么逛论坛的,今天第一次上线结果没想到引起这么大轰动……

那我就讲一下我和我宿主好了。我们两个完全是阴差阳错,我宿主以前是个调查记者,好像是被一个什么生命基金会公司给坑了,丢了职业还丢了女朋友,房子也没了,然后我宿主就想着要找这公司寻仇,正好我那时候在那公司里面,被黑心老板拿来做各种人体实验,我被迫寄宿到一个流浪汉身上……那我肯定不能接受啊!流浪汉的身体机能各方面都不行,这怎么能干成大事呢?正好这时候,我的的宿主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找上门了,我一看,这个男的长的也不错、身材也挺棒,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寄宿在他身上了。

后来我们一起

 

213L 匿名用户

怎么突然没了???巧克力老师网不太好???

 

214L 匿名用户

我曹我正看到动情之处怎么突然停了???@巧克力真好吃,老师您人呢?

 

215L 匿名用户

地球和我们这边差多少光年来着?估计确实信号不太好吧,大家耐心点等一下。

 

……

 

377L 匿名用户

一个宇宙时过去了,巧克力老师仍旧杳无音讯。

 

378L 巧克力真好吃

我回来了。不好意思啊刚刚正打字打到一半,我都是趁我宿主睡着的时候才逛论坛的,刚刚他醒过来了,拉着我出去打击犯罪了,我才回来。

 

379L 匿名用户

回复378L:瞎激动一把,以为你们两个去做什么不可言会的事情了。

 

380L 匿名用户

回复379L:不要插楼,我们要听巧克力老师讲故事。

 

381L 匿名用户

等等……是那个什么生命基金会吗?就是我们前老大暴乱也去的那个?就是那个最后公司总裁和暴乱老大双宿双飞的生命基金会?

 

382L 匿名用户

我曹,LS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之前暴乱不还说要回坤塔尔把我们所有人都带到地球上来着吗?LZ就是那个时候跟暴乱一起去地球的先遣部队的一员?

 

383L 匿名用户

回复382L:估计是了。时间点刚好对的上。

 

384L 匿名用户

LS的都请仔细审题,坛主都说过不要老是在无关版块聚众讨论前首领的事情了,一个个的都是想被封号吗?出门左转不行吗?分享链接:坤塔尔论坛—时事热闻版—热门贴置顶—《大家对我们的前首领暴乱怎么看?》

 

385L 巧克力真好吃

我又回来了。

被奖励了一块巧克力,十分不舍的吃完了,那接下来我就继续讲我的我宿主的故事了。

在我寄宿到他的身上后,我们也渡过了一段艰难的磨合期……我宿主一开始完全不能接受我,而且想方设法要把我从他身上分隔开来,我当然是不愿意的,毕竟我宿主的身体用起来实在太顺手了。没办法,我就拼命展示我有多强,带他爬树、带他跳楼、带他飙车、带他1V100……结果我宿主更嫌弃我了。(哭泣)

我们关系的转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还是跟那什么生命基金公司有关系,我的宿主突然间明白了我们面对的是同一个敌人,而为了打败这个敌人,我们必须要融合在一起才能发挥最大的力量。于是他就接受了我,我也尽我所能的去帮助他,我们合作的很默契,最后敌人当然是被我们联手解决掉啦~

 

386L 匿名用户

这么一说巧克力老师和它的宿主不仅是共生关系,还是作战拍档?天哪我又要哭了,这也太可歌可泣了。

 

387L 匿名用户

回复385L:所以呢?你们联手打败敌人后就立即心意相通了?!

 

388L 巧克力真好吃

回复387L:不是。我宿主是个死脑筋,用地球人的话来说就是“钢铁直男癌”,反正他从头到尾都对我没有过什么想法,我跟他表白过很多次啊,我说”我开始越来越喜欢你了“,我还说”是你让我改变了想法,是你“……我感觉我快把我知识库存里的情话都说完了,他也不为所动……哪怕我当时在火灾中差点丧命,我满怀深情对他说出那句“Goodbye”,准备去光荣赴死了,没想到我根本没死成……结果第二天我兴致冲冲找到他,还以为他会有多激动呢,结果他发现我没死,就只是象征性的摸摸我表示了一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我宿主真的超级死脑筋,可我能怎么办啊,我还是只能陪着他呗。后来我们也一起经历过很多事,在这期间,我宿主和他的前女友分分合合,甚至还交了几个新的女朋友,我每次都向他表达了”我很生气“,但他好像根本不在意我想法似的,还老是故意把女朋友往家里带……说真的,与其找新女友还不如找前女友呢,至少我蛮喜欢他的前女友的。

 

389L 匿名用户

回复388L:巧克力老师这都忍下来了??巧克力老师果然非同常人!

 

390L  匿名用户

看巧克力老师的讲述看的我全身泛黑色泡泡,真的跟我有段时间的经历特别像,那种你只能看着你最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的心情……

 

391L 匿名用户

LS别说了,坤塔尔上的水都是我的泪。

 

392L 匿名用户

回复388L:那么后来呢?后来你们又是怎么在一起的?

 

393L 巧克力真好吃

回复392L:具体的我也搞不清,就是某天晚上我宿主喝醉了,把我抱在手里揉啊揉,我被他揉的烦了就想往他脸上咬,但又下不去这个口,没想到我宿主看见我的脸,直接捧着亲了我一口,我自己都被吓到了,就赶紧往回缩。当天晚上我宿主好像是做了什么羞耻的梦,总之他生理反应特别明显,我看他一直在床上扭来扭曲总不是个事,就干脆帮他解决了一下。

话说回来,人类的生/殖/器构造真的很奇特,我觉得好奇还研究了好一会儿,没想到他就这么醒了,他醒过来的时候一直盯着我,我觉得那个眼神十分可怕,我担心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事了。他就叹了口气,继续摸摸我,当时他只说了一句话。

 

394L 匿名用户

回复393L:他说什么了?

 

395L 巧克力真好吃

回复394L:他说“我只有你了。”

 

396L 匿名用户

现在是深夜,坤塔尔的星辰一片漆黑,而我还缩在温床里为绝美爱情而流泪。(哭泣)

 

397L 匿名用户

我也哭了……巧克力老师,你的宿主也很重视你啊!!我磕的CP,zdszd。(哭泣)

 

398L 巧克力真好吃

回复397L:是这样吗?我只记得我当时不是这么想的,我甚至有点生气,我觉得他只不过把我当成一个垫底的替代品,在失去所有东西之后他才会想到我的存在。我是真的很愤怒,并且觉得很难过,我向他说出了我的所有想法,而他听完之后什么话都没有讲,他把我拽住后扔到床上,然后他

 

399L 匿名用户

??????巧克力老师又断网了????

 

400L 匿名用户

?????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吗???地球的网络也太脆弱了吧????

 

401L 匿名用户

巧克力老师没有说完,我来替它说完:“然后他和我达成了生命的大和谐。”

 

402L 匿名用户

回复401L:他用力【古坤塔尔语】我的【古坤塔尔语】将【古坤塔尔语】我的【古坤塔尔语】全部【古坤塔尔语】融合进入【古坤塔尔语】。

 

403L 匿名用户

402L是隔壁论坛的黄文写手吧?太生动形象了。

 

404L 匿名用户

403L的一看就是瞎写,地球人的构造和我们又不一样,别套用我们的交配方式好吗?

 

405L 匿名用户

回复403L:美滋滋。不要停。

 

406L 匿名用户

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猥琐,这边只想了解后来到底发生了啥。@巧克力真好吃。

 

407L 巧克力真好吃

刚刚网络不好,我重新连了一下。

403L的朋友写的太……好吧我不做评价。

事情的发展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肮脏,他只是把我按在床上恶狠狠的对我说“不准你以后再有这样的想法”,其实我本来性格也挺凶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我就特别服软,他也意识到自己做错了,随即就向我道歉了。后来我们两个聊了很多,最后莫名其妙的我们就互相表白了,莫名其妙的就搞到床上去了。

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408L 匿名用户

大型虐狗现场。

 

409L 匿名用户

我为什么要点进这个帖子……

 

410L 匿名用户

所以你们最后还是搞到床上去了?那403L的朋友能不能续写一下黄文?《地球人与共生体yin乱三百六十五夜》??

 

411L 很迷茫很惊慌

我是这个楼的楼主……亲友说我的帖子被顶上热门了,特地叫我过来看一下。真的太羡慕巧克力老师了,真心希望我也能拥有这样美好的爱情(哭泣)

 

412L 匿名用户

回复411L:你有我有大家全都会有(哭泣)

 

413L 匿名用户

回复412L:此楼用户为411楼用户点播来自地球的歌曲《他不爱我》。点击欣赏

 

414L 匿名用户

回复413L:滚。

……

 

从上述节选的片段我们可以看出,ID名为”巧克力真好吃“的共生体已经与它的宿主达成了超越共生以上的关系,在地球用语中,我们可以将其称之为“恋人”。这一发现着实让我觉得震惊和新奇。“人类会和外来物种产生真正的爱情吗?”——这一问题的答案,我倾向于“是”。爱情是很玄妙的东西,只要两个个体彼此了解,彼此维系,它也完全可以诞生在完全不同的物种身上。为了阐述自己的观点,我发表了一篇论文,但论文引起了许多保守派学者的否定。他们认为这是“超越人类伦理”的,认为这是“不适用于当今地球的完美化理论”。而为了证明我自己的想法,我选择继续深入坤塔尔的社交论坛。这一次我的研究对象有所扩大,我将“生育”这一类别也划入了研究范围。

 

以下内容节选自“坤塔尔论坛——育幼成长版”,我已经将所有文字翻译成了地球用语,用地球语言实在无法表达其涵义的,则将原文予以保留。

 

帖子标题:《孩子们都太叛逆,我该怎么办?

 

1L 一位失败的父亲

如题。

我已经有六个孩子了,他们每个都很叛逆,完全不听我的话,到处惹是生非。现在六个孩子基本上都和我断绝联系了,我也不怎么想看到他们,本来我以为所有事情就会这么自然而然的过去,没想到我又怀孕了,也就是说,这是我的第七个孩子,而我从怀上它的第一天起就开始做噩梦,噩梦里它也和我的其他孩子一样变得很坏很坏。

我现在真的很害怕,甚至不敢告诉孩子父亲我怀孕的消息。

 

2L 匿名用户

LZ怀孕多久了?

 

3L 一位失败的父亲

回复2L:两个星期。

 

4L 匿名用户

回复3L:也就是说离分娩不远了,还是建议LZ调整下心态,至少让孩子的另一个父亲知道这件事,光一个人忍着憋着肯定不行啊,这样下去就得产前抑郁了。

 

5L 匿名用户

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是LZ的宿主吗?

 

6L 一位失败的父亲

回复5L:有五个孩子是从我身体里被迫分裂出去的(当时我被一家公司拿来做各种实验),最小的一个是我在监狱里生下来的,它的另一个父亲确实是我的宿主没错,但最小的这个反而是最坏的。

 

7L 匿名用户

回复6L:之前也有分析过,共生体与不同物种间交配产下的孩子都会很叛逆,LZ确实要做好心理准备,你的孩子很有可能遗传了你的特质,还遗传了另一个父亲的特质,但我们也不能确定这种特质就一定是好的。

 

8L 匿名用户

LZ的宿主是哪个星球的?

 

9L 一位失败的父亲

回复8L:他是地球人。

 

10L 匿名用户

这个帖子我怎么嗅出了一股不对劲的味道?LZ的宿主是地球人?好久之前我们论坛不是有个很火的帖子,说一个共生体搞上了一个地球人吗?

 

11L 匿名用户

回复10L:对对对我也记得。当时那帖子火得不得了,一共有几千楼的回复,我是后来才知道有那个帖子的,挖坟的时候被感动的哇哇大哭,真的是跨银河系绝美爱情。

 

12L 匿名用户

回复11L:那个帖子的LZ是叫什么来着的?

 

13L 匿名用户

回复12L:好像跟某种地球特产有关。

 

14L 匿名用户

回LS以及LSS,叫@巧克力真好吃。

 

15L 匿名用户

我想起来了!!是巧克力老师!!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巧克力老师和他的地球宿主还好吗?

 

16L 匿名用户

不要偏楼啊,这么多年过去了,肯定还有别的共生体也去地球上了,不一定LZ就是巧克力老师啊。

 

17L KILL LA KILL

搞毛啊,我在地球上造反正造的开心,我妹妹突然给我发了个链接让我来看看这帖子。有啥好看的啊?LZ要是真这么纠结一开始还要孩子干嘛?无聊。

 

18L 匿名用户

LS口气真冲,一看就是没家教。

 

19L KILL LA KILL

回复18L:我有没有家教关你毛事啊?我爸一生下我就把我丢在监狱里,看都没来看过我,我能有啥家教?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顺着网线过去嚼爆你的头。

 

20L 版块管理员

回复19L:管理员高亮提醒:禁止人身攻击、侮辱性发言,违者将做永久封号处理。

 

21L 匿名用户

这版块的管理员怎么这么仁慈的,换做别的版块只要公开辱骂他人一次就直接封号了,只有这破版块的管理员装模作样,还给他们自己改过自新的机会。

 

22L 版块管理员

回复21L:管理员高亮提醒:禁止辱骂版块管理员,违者将做永久封号处理。

 

23L 匿名用户

都别吵了。LZ,我觉得你想太多了,说实话我们没法阻止孩子按照我们要求的方法生活,每一个共生体都是独立的,他们如果真的变坏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你不该全部怪罪到自己身上。

 

24L 匿名用户

我觉得LZ可能自己也负有一定责任吧,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LZ可能没有很好的去顾虑到他们,才导致了这些孩子走向歧途。

 

25L 匿名用户

我觉得LZ最先要做的就是告诉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地球人在种族延续这方面好像挺重视的,你必须告诉他你目前的状况,然后你们一起想办法克服这个难关。

 

……

 

59L 一位失败的父亲

我回来了。

到头来我还是没有开口告诉我的宿主我怀孕的消息,是他后来自己知道了。为此他还质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他,我只能一五一十的跟他说,当时我已经接近分娩了,全身都很虚弱,但我还不能松懈,因为还有其他敌人觊觎着这个孩子,这次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把孩子给丢下。

最后我的宿主为了保护我亲自站在了我的前方,在他与敌人应对的时候,我忍着剧痛开始生产。因为太痛了,我无数次怀疑自己是不是会死,但看到前方我宿主的背影我又觉得我不管怎样都不能死,我要坚持下去……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当我有知觉的时候,孩子已经出生了,敌人也被打败了。因为太虚弱我又晕了过去,在陷入昏迷之前我只记得我宿主把手伸向了我,他把我轻轻托起来,不断的用耳语对我说“没事的,没事的。”他的声音简直跟苯乙胺一样让我着迷,我觉得我会永远爱着他,并且我也会永远爱着我的孩子,无论他们是好是坏,是英雄还是坏人。

另外,我的第七个孩子很健康、长得也很好看,而且十分听我的话,我的宿主也特别喜欢它。这次我上线是特意告诉大家这个喜讯的,谢谢大家前段时间对我的鼓励,我有信心能把这个孩子教的很好。

 

60L 匿名用户

哇!!!恭喜LZ了!!!!

 

61L 匿名用户

恭喜恭喜。

 

62L 匿名用户

(鞭炮)(鞭炮)(鞭炮)(鞭炮)

 

63L 匿名用户

LZ能想通那就再好不过了,同时也很佩服LZ的宿主,拼死挡在LZ的前方,我觉得LZ的宿主当时可能是准备豁出生命保护你们俩的,幸好你们都平安无事,太棒了!(鞭炮)(鞭炮)

 

64L 一位失败的父亲

回复63L:刚来到地球的时候,我对人类这个种族不怀有任何好感,可以说,直到现在我都认为人类不是一个值得去交往的种族,但只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我的宿主。我在地球的这段期间也寄宿到许多人的身上,他们确实性格各异,有的残暴嗜杀,有的正直善良,前者会利用我,把我当成犯罪的利器,后者则会用他的行为引领我,让我去见识地球上的光明面。我很感激其中一位正直的伙伴,他教会我许多东西,让我知道我还有更多的可能性,但是,在所有人之中,只有我的宿主会平等的对待我,他从不会有目的的使用我去做什么,在他眼里我只是他的“另一半”,我是他的“恋人”,只有他会冲在我前方保护我,而不是利用我去承受其他伤害。

 

65L 匿名用户

……我尊的哭了…………

 

66L 匿名用户

我现在确定了,@一位失败的父亲就是@巧克力真好吃,因为只有他们的绝美爱情才能使我流泪三十升。

 

67L 匿名用户

不管LZ是谁,我承认这种感情真的可遇不可求,LZ真的要和你的宿主好好过下去啊,你们的孩子也要好好的!!

 

68L KILL LA KILL

怎么回事,我妹妹又让我来看这个帖子,有啥好看的?还真有共生体和自己的宿主相亲相爱的呢,头都笑掉了,而且这个宿主还是人类??搞笑吧??人类最垃圾了!这让我想到了我那个不成器的父亲,和它的人类宿主!!在我自己终于有了想完成的目标时,我父亲和它宿主竟然第一个跳出来指责我!还联合别的人类一起过来抓捕我,想置我于死地!我对我父亲的恨意一辈子都不可能停止的!!

 

69L 匿名用户

LS那个反社会共生体真的是到处掐架,管理员能不能封号啊?@版块管理员

 

70L 匿名用户

不要理68L,它经常没事就和别人互掐,希望LZ看到了不要在意。

 

71L 一位失败的父亲

回复70L:我并不在意,而且我大概知道它的皮下究竟是谁。

 

72L 一位失败的父亲

回复68L:圣诞节给你编了新袜子,到时候给你寄过去还是喊你妹妹给你送过去?

 

73L KILL LA KILL

回复72L:……寄过来,我不想看到我妹。

 

74L 匿名用户

我是被我亲友喊过来围观的,前来沾沾LZ的喜气。

 

75L 匿名用户

LZ和那个KILL LA KILL什么关系没人想问吗?圣诞节寄袜子是什么操作?话说回来圣诞节是个什么玩意儿?袜子又是什么玩意儿?

 

76L 匿名用户

回复75L:同问。但我想事实和我猜的估计八九不离十,LZ估计就是那位什么KILL的父亲。

 

77L 匿名用户

劲爆。

 

78L 匿名用户

(惊恐)(惊恐)(惊恐)(惊恐)

 

79L

(惊恐)(惊恐)(惊恐)(惊恐)

 

80L KILL LA KLL

回复76L:我是谁跟你有关系吗?你谁啊?管我做什么!垃圾!

 

81L 匿名用户

我不能接受LZ这么一个贤妻良母人设,生出来一个只会满嘴喊“垃圾”的崽子。

 

82L KILL LA KLL

回复79L:你骂谁呢!!!垃圾!!

 

83L 匿名用户

回复82L:此楼用户为80楼用户点播来自地球的歌曲《听妈妈的话》。点击欣赏

 

……

 

178L Spider-Man sucks

我的伴侣好像最近很喜欢逛这个网站,因为是用的坤塔尔语,我只能看懂个百分之八十,不过还是看出来大概是个论坛之类的吧,没想到共生体也喜欢玩这个,欢迎你们有时间来地球玩,地球上风景很好,巧克力也很好吃,你们来了我可以请你们吃巧克力,但不准吃人。

另外,@KILL LA KILL,你要是再敢惹我们生气你这辈子就别想吃到巧克力。

(译者标注:该楼用户使用的是英语)

 

179L 匿名用户

LS……难不成是LZ的宿主…………

 

180L 匿名用户

…………幸好他只能看懂百分之八十……

 

181L 匿名用户

回复180L:百分之八十难道不是基本上全看懂了吗??共生体隐私权就如此脆弱的吗?!

 

182L

LZ的宿主喊我们去做客诶……地球人都这么朴实的吗??(呲牙笑)

 

183L 匿名用户

地球啊,真是个奇妙的地方。

……

 

以上,就是我对坤塔尔社交网络研究的全部了。由于个人的学识有限,整个论坛庞大的信息量中,我也不过是翻译了沧海一粟而已。或许,从我翻译的资料来看,你们已经发现了其中许多的隐藏信息,或许还有一些更聪明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巧克力真好吃”的真实身份。

我希望你们即使知道,也将所知道的信息埋在心里,不要说出来——正如我所作的一样,从现在起倒数五分钟,五分钟后这卷资料将会自动销毁,而关于坤塔尔社交网络的调查报告,也将成为一个永久的秘密。

我希望任何人都不要去打扰他们,就让他们作为纽约市人流中的一份子,安静的生活,安静的相爱,以及,在不安静的时候挺身而出,去做一名英雄该做的事。

 

 

【报告撰写人】:Dr.A▉▉·K▉▉·R▉▉

【报告撰写时间】:20▉▉-▉▉-▉▉  08:13:47

【报告销毁时间】:20▉▉-▉▉-▉▉  23:29:10

 

 


【埃毒】《共生体会梦见外星羊吗?》

Summary:埃迪和毒液之间有些事需要说清楚。

Tips:R18,虽然是电影背景,但毒液性格比较偏漫画




《共生体会梦见外星羊吗?》

 

 

1.

有一段时间了。

 

自从Eddie和Annie说出那句再见之后,已经像这样郁郁寡欢了数个星期。他的作息习惯乱得连Venom都不忍多看一眼,再加上一个无业游民的身份,他在折腾自己这方面变得更加变本加厉。说真的,Eddie应该去找份工作,加油站的临时工、或者端咖啡的兼职,实在不行可以去给隔壁邻居的乐队敲敲架子鼓,那个乐器看上去不难,只要一双手、两根鼓槌就能动次打次的响,只要别把声音弄得太聒噪就好。总之,Eddie做什么都行,只要他不是老闲在家里,把自己当做一条死掉的带鱼。

 

“Eddie。Eddie。”

 

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躺在床上的男人醒了过来,睡眼惺忪的望了眼左上方的床角,他的同居人——那个黑色的外星生物正瞪着大眼睛看着他。

 

“希望你在早上七点把我叫醒有个合适的理由。”

 

早上七点。一点也不早。Venom从窗户外面看去,街道上人满为患,尤其是地铁口附近,仿佛整个美利坚合众国的人都在这个时间点涌了出来,他们全部挤在一起,五彩斑斓的脑袋到处晃动——真想一口气多吞几个。Venom舔了下舌头,可惜Eddie不允许它吃人,再加上,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你应该去找份工作。Eddie。”

 

“是啊,我那早就去世的母亲也经常这么说……”Eddie打了个哈欠,“你应该去找份工作,你应该去找个女孩,你应该怎么怎么样……不瞒你说,这些东西在几个星期前我全都有。”

 

“可是现在你都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了。”Eddie终于清醒过来,与此同时清醒的还有他暴躁的起床气,“我就是个loser,我什么都没有,我差劲透了,现在连我身上的寄生虫都要来训斥我。”

 

“不准用那个词语称呼我。向我道歉。”

 

“随便你怎么说,现在我要去刷牙洗澡了,你不准跟过来。”

 

Eddie气冲冲的走下了床,他走进浴室“砰”的把门关上——那其实没有什么用。如果Venom想溜进去,它自然有的是办法溜进去,可Eddie的态度很坚决,而Venom也因为那句“寄生虫”有点生气,它不打算理Eddie了,可以的话它这次至少要做到不理他十分钟。

 

它拖着自己的身体来到沙发上。那里摆放了许多报纸和书籍,Eddie在遇见自己之前是个很知名的调查记者——Venom曾经在他的回忆里读取到了这一点。那时的Eddie对待工作趾高气昂的不行,仿佛全天下人都得为Eddie Brock让出几分,当然,他确实有这个资本,Venom看过他电脑里的一些新闻稿,百分之八十是在跟进超级英雄的事,掺杂着一些法制和社科类的新闻,剩下百分之二十是编辑部让他撰写的一些个人点评,还取了个十分高调的名字——“Eddie Brcok点评专栏”。

 

Venom在闲着无聊的时候会一个字一个字的研究Eddie写的东西。除了美食之外,它对地球上的文化也很痴迷。它热衷于翻看点评专栏里的文章,对于文字的运用Eddie总是考究得不行,也许是跟他个人特质有关,他不怎么写洋洋洒洒的长篇论文,只会写一些精简的评论,直指重心、一针见血,最主要的是,Eddie从不会有失偏颇,他总是能做最真实客观的报道——他还算是个有良心的记者。Venom这么评价道,如果他再稍微把锋芒收敛一点,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潦倒了。

 

而如果事情按这种规律发生的话,他们两个就不会相遇了。——想到这里,Venom感到心跳停了一拍。它没有心脏,但长时间和人类的融合让它觉得自己有。

 

Eddie洗完澡,推开门走了出来。他没穿衣服,或许这个大大咧咧的人类认为自己在外星人面前没有什么遮挡的必要。他肌肉匀称,精壮的身体归功于他平时锻炼有加,Venom附身在很多人身上,它认为Eddie的身材在人类中还算值得观赏的,不至于像那些赘肉满满、或者瘦的皮包骨头的人一样令它觉得反胃。

 

他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拿出一罐啤酒,开始咕咚咕咚往嘴里灌,喝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眼缩在沙发上的共生体。

 

“我接受了。”

 

Venom算了下时间,刚好十分钟,它可以继续理Eddie了。

 

“什么意思?”

 

“就是你刚刚说的,让我去找份工作,我接受这个提议。我今天就会去看看有什么适合我的岗位。”

 

“记者。Eddie。”Venom只想到了这一个单词,“你应该继续做一名记者。”

 

“……emmm,不一定吧,这行业不是谁都能干的成的,我虽然喜欢它,可它需要的精力太多,风险性还那么高,再加上我现在还得带着你,你这个烦人的小寄生虫,我还得时刻为我们的安全考虑,总不能每天活着就是为了逃命……”

 

Eddie开始他标志性的碎碎念,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灌啤酒——大清早就喝酒,对一名正准备去应聘某份工作的人来说实在是不太好。Venom想提醒他这件事,可Eddie显然不在意,酒精使他的细胞热了起来,以他的胃部为起点,毛细血管扩张开来,四周都转换成暖洋洋的淡红色。

 

“Eddie。十分钟内我不会和你说话。”

 

“什么?”Eddie一脸迷茫,他看见Venom收缩了一下,黑色的液体坨成一个小团。看样子,它又因为自己刚刚说了“寄生虫”这个词而闹别扭了。

 

 

2.

“我觉得那个女孩不错,身材和脸蛋都是我喜欢的类型,最主要的是什么,她是金发!不是染的,不是漂的,你要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金发妞,说真的我觉得这简直是我的怪癖,我的第一任女朋友就是个纯正的金发妞,还有之后的那些也是……Rebecca、 Elizabeth、Ann——”

 

讲到这里,Eddie停住了,但Venom知道他要说出的是谁的名字,他就算把那名字全部吞进喉咙里嚼碎也没用。

 

“你想说的是Annie。”

 

Eddie没有说话,他现在表现的和一个正宗的醉鬼一样——扶着电线杆在角落里呕吐。

 

Venom并不同情他,事实上,它本身也没有同情这个概念。三天前,Eddie破天荒的出门之后,他为了找到一份工作四处碰壁,收到的回拒比他这几天吃的米还多。职场可不比战场,只要有着一颗不怕死的心就能跃居高位,Eddie在这方面明显不是个高手——也有可能是他之前的职业生涯太顺风顺水了,在跌落谷底后又要重新爬起来,一方面,强烈的落差感让他倍感受挫,另一方面,他自己本身也不是持之以恒的人。

 

于是这三天Venom都过得不是很愉快。Eddie带着一身怨气回家,自然也就不会给它买大袋大袋的巧克力。Venom只能将就着吃冰箱里剩下的食物,几块翅根,几个披萨——冷冻过久的食物当然不怎么好吃,不新鲜,分量也不是很够,幸好Venom它会自己觅食,白天它吃一些叽叽喳喳的鸟儿,深夜里它跑去吃蝙蝠和老鼠,或许有人会说,噢这太惨了,Eddie简直实在变相虐待!但说实话,对于一个共生体来说,食物的唯一意义就是填饱肚子,吃什么对它们来说并不重要,一只老鼠,或者一头牛,到头来不过是化成它身体组织的某部分,没有多大区别。

 

当然,巧克力除外,巧克力是世界上最棒的食物。

 

Venom还在想念巧克力的美好,Eddie已经吐的不省人事。换做平时,它绝对不会容许自己的宿主像头河马一样给自己灌酒的,毕竟宿主的精神意志与肉体能力也或多或少的会影响自己。但今天是个例外,今天,在下午四点三十二分的时候,Eddie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一家做家装设计的公司应聘他去做网站某个板块的管理员,这份工作与记者比起来轻松多了,也低级多了,他所需要做的就是每天打开电脑,编辑些好玩又亮眼的消息,发布到自己负责的板块上去,Eddie为此抱怨了一小会儿,他说“我的才华应该做些更伟大的事!”,当然,他嘴上这么说着,在收到公司寄来的录用函时还是特别激动,以至于他一把挽过Venom的身体,大笑着说“走,好兄弟,我们去喝酒!”。

 

Venom才不想跟这种傻子称兄道弟。

 

果然,和傻子称兄道弟的结果就是——它现在不得不缠在一根电线杆上,眼睁睁看着他的“兄弟”用力得似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刚刚在酒吧里的生龙活虎一下子就变成了精神萎靡,Eddie扶着电线杆,嘴里念念有词“噢fuck我觉得我胃都在烧,噢还有我的胆,我的胆是不是破了?”,他这么问着,Venom出于担心甚至真的去他的身体内部转了一圈,结果发现他的内脏一点也没坏,看上去都还是那么可口,它再次对人类对语言的修辞能力感到无法理解。

 

“Eddie。”它说,Eddie,喝酒会损害你的健康,你为什么还要喝它?”

 

Eddie直起身,顺便擦了擦嘴:“嗯?你刚刚说什么?”

 

“你为什么总是喜欢喝酒。”

 

“那是人类的一种消遣方式,对于某些人来说,酒精比金子还值钱,比毒/品还上瘾。”Eddie虽然讲话口齿不清,但还是努力向Venom解释道,“心情不好的时间就该喝酒,心情好的时候也该喝酒,总而言之,喝就是了,喝酒总能让你忘记一切。”

 

“你有什么需要忘记的?”

 

“我有很多事都要忘记,比如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忘记我的同居人是个外星寄生虫,然后振作精神去泡金发妞。”

 

“我不喜欢刚刚那个女孩。”

 

“你说什么?”

 

“我不喜欢刚刚那个女孩。”Venom怀疑是不是Eddie的耳朵除了问题,它每说一句话就要重复一遍,“你不能去和她约会。”

 

Eddie的眼睛睁得大了些,他的酒也醒了一点:“你让我不要和那个女孩约会?为什么不能?不对,我现在最应该问的问题是——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想法?”

 

Venom很快就回答了他:“她看上去太难说话。”

 

“因为我开口问她愿不愿意跳一支舞,然后她委婉着拒绝说自己不太会跳舞吗?你可能不理解,在人类中间,这种拒绝也算是含蓄的邀请。”

 

“这说不通。”

 

“好啊,那你说说该怎样才说得通?”Eddie双手叉腰站在电线杆的阴影下,他看上去怒气冲冲。

 

Venom没用多少时间就回答了这个问题:“在人类男性和人类女性的交往过程中,一般是由人类男性提出邀约,而往往人类女性会说两种话,第一种‘我愿意’,第二种‘你是个好人’,刚刚那位人类女性对你说的话是‘对不起我不太会跳舞’,我认为这不能归纳在第一种的范围内里。”

 

“所以你就认为那是第二种了?你觉得她在给我发好人卡?”

 

“从你的记忆里我调取了你和历任女友交往的全部过程,当你开口提出想与她们共舞时,她们都接受了,没有一个人拒绝了你。男女共舞是一个能将关系升温的方式,假设某位女性对你怀有友谊以上的感情,她一定会接受。”Venom对他说,它回想起它曾看到过的每一个瞬间——全部是属于Eddie Brock的回忆,步伐优雅、散满星光,一男一女在悠扬的音乐里做着某种它不能领会的动作。他跨前一步,她就退后一步,他们注视着彼此。这些回忆因为时间点的不同分别有各自的颜色,越早的回忆,颜色越为暗淡,Venom一点点往后翻去,它发现只有Annie的回忆是金色的,是一种在共生体星球上经常见到的颜色——它们所处的星系十分古老,间歇性的会有星球走向灭亡,而每一日的傍晚,当它抬头时,恒星爆炸的光芒穿过几十光年的时间朝它们涌来,金白色的,与Annie头发的颜色一样。

 

“你偷看我的回忆了?”Eddie的声音有点急躁,“谁允许你偷看我的回忆了?我们早就约法三章过了,Venom,不准吃人,不准干涉我的私人生活,还有,永远都不准把我的回忆翻出来看,你以为那是什么?你的睡前读物吗?”

 

“不是有意的。”Venom说,“在与你第一次融合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你回忆的全部。”

 

“好吧,现在你倒是学会给自己找理由了。”

 

Eddie气急败坏,他不知该说什么,能指望他像教训自己的孩子或宠物一样去教训一个外星生物吗?他觉得力不从心,有时候他不知道该拿Venom怎么办。它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出现了,像上帝随随便便给他丢过来的一个礼物——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称呼它为“礼物”,没错,它力大无穷,它无所不能,它的治愈水平哪怕是人类三百年后的医疗水平都及不上……可它也只会做这些事,物极必反的是,有了它之后,Eddie还需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这辈子都只和一个外星生物相依为命——他不想这样,听上去太荒谬了。

 

Venom看着Eddie,第一次,它没有通过融合也知道男人在想些什么。原来人类所说的“眼神会出卖一切“是有理有据的。

 

它说:“抱歉,Eddie。抱歉。”

 

Eddie深深的看了它一眼,它听见他叹了口气。

 

“……没关系,可能是我小题大做了。”

 

他们都不说话了。

 

3.

Annie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十分满意。

 

她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有一只猫,有一个才华横溢并且总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现男友,而这些美好生活的前提是,她的那位前男友不常常惹是生非,她前男友的现男友(她不觉得这么称呼有什么问题)不常常上门来找她进行情感咨询。

 

可理想总是美好的,现实总是残酷的。这一天,一个普通的星期一,她下班后回到家,推开自己卧室那扇粉白色的门,就看见一滩黑色的液体蜷在她的床角,理所当然的把那里当成了它的温床。

 

第一次她看到时很不体面的尖叫出声,第二次她还是有点战战兢兢,但现在……数不清是第几次了,Annie对Venom的突然出现已经见惯不惯了。

 

“我猜你们之间又有什么无法调和的矛盾了?”她把包挂在门背后,顺便把风衣脱了下来扔在一边,“十分钟,Venom,马上我要去准备晚餐,我只有这十分钟空闲时间来听你和Eddie之间发生的事,当然我不想听见你再抱怨没有巧克力吃这种小儿科的事了。”

 

“我感觉他不需要我。”

 

Annie正在研究今天晚上的菜谱,她被Venom的回答吓了一跳。这句话太过直白,Annie想,简直像某个被抛弃的女人在自怨自艾。看来事情一定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她迅速关掉菜谱,郑重其事的坐在了床边上。

 

“你觉得Eddie不需要你?”她问它,“他做了什么让你产生这样的想法?”

 

Venom像是根本没听到她在问什么,自言自语的说,“他不该这么想,我会陪着他的。我会一直呆在他身边。”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Annie换了种方式,她一边应和着Venom一边顺着它的话往下说,“Eddie一定是做了十分可恶的事,或者是对你说了什么伤人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Venom,他跟我在一起时也经常这样,做事不知分寸,口无遮拦,正因为如此,你瞧,我才和他分手了,他确实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Venom似乎对她的评价很不认同:Eddie比你说的要好。”

 

这句颇为占有性的话让Annie情不自禁的吐了吐舌头,瞧吧,“前男友的现男友”——这个称呼一点问题也没有。

 

“那是因为你对他来说是不同的,Venom。”Annie寻找着合适的说辞,“你跟我不一样,我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开了他,而你,你在他最一无所有的时候走近了他。”

  

Venom沉默一会儿:“我不明白它的意思。”

 

“意思就是,在Eddie心里,你比你所认为的重要的多。”她笑了笑,“Eddie是个不会敞开心扉的人,他不擅长处理一段关系,而这样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就像我和他之间的感情,我从很早前就知道,在某一天,那些早就存在的裂痕一定会扩大,最后无法挽回。”

 

Venom并不认同她所说的话,假设一切都像Annie所说的那样,他们之间的回忆就不会是璀璨的金色—— 它不止在Eddie的脑海中浏览过,在它与Annie融合的时候,所有与Eddie有关的回忆也迸发出极其炫目的色彩。它向他们两个隐瞒了这一点,尽管它嘴上老是说着“Eddie,我喜欢Annie,你应该把她追回来。”但它其实并不希望Eddie这么做,而听完这番话之后的Eddie也如它所愿般无动于衷。

 

它不懂人类的感情。个体本身的,以及个体与个体之间的,它都不懂。它所能做的就是寄宿在宿主身体里,通过共感体会那些不明形状的东西。几个星期过去了,它大概能够分清快乐与悲伤,这是最基础的两种感情,如同细胞构建生物一样它们构建了庞大的情感脉络,可它还是有许多无法理解的东西,比如人类最常说的爱情,那是怎样的一种东西?

 

Venom向Annie问出了类似的问题,为了探究某个答案:Annie,你爱着Eddie吗?”

 

Annie愣了一下,她的口型就像是要说出“不”,但她抿住了嘴唇,良久过后,她向Venom说道。

 

“我是爱着他的,Venom,一直如此。”

 

“那是怎样的感觉?”

 

“怎么说呢,我觉得更像是一种……你拥有一个可口的苹果,但无法下口去咬它。”Annie举了个不是很恰当的比喻,“……还是用巧克力来代替苹果吧,这样对你来说比较容易理解。”

 

“你是指,已经得到的东西,但无法伤害它。”

 

“不,不是无法伤害,而是无法改变。很多事情是我们无法改变的,即使有无数机会摆在我们面前,我们还是会一一绕开它们。”Annie试着去抚摸Venom伸出来的触角。

 

无法改变。提及这个词语,Venom首先想起的是悲哀的共生体,它们对自身的寄宿性无法改变,只要还活着,它们的目标就是寻找合适的宿主,一个接着一个,络绎不绝。庞大的宇宙里有多种多样的生命,但只有它们的生命是靠依附别人而存在的。

 

“并不能理解。”它诚实的说,“人类的感情不是定式的,即使我无法准确体会,但我也能察觉到Eddie的感情时刻在波动。你为什么要说它是无法改变的?“

 

“其实很多情况下,是我们不愿去改变它。”Annie说。

 

“为什么?”

 

“这可能是你永远琢磨不透的东西了,小外星人。”

 

Annie向它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她又在卖关子了。人类女性最喜欢做的就是卖关子,这让Venom十分想钻到她的脑子里找出那个答案,可它没有这么做。它缩回了触角,重新变回一整片黑色液体。Annie的脚步声渐渐离开了,她可能是去准备晚餐了。

 

Venom得在街上随便找个人,寄宿在他(她)身上,然后在陌生人的身体里,靠着两条腿步行到Eddie家里。

 

他突然有点后悔离家出走了。

 

3.

它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按照地球人大多数人类的作息习惯,这是个只适合睡眠的时间。由于之前Annie在忙着做晚餐,而后又趴在电脑前研究案件,Venom问她能不能借用身体半小时的时候,她委婉的拒绝了:“抱歉,Venom,我很想帮助你,可我实在抽不出空,你可以去问问Dan。“

 

Venom不怎么喜欢Dan,那男人什么都好,就是不对自己的胃口,它对他连最基本的食欲都没有,更别提与他融为一体了,光是想想就让它全身的触角都直竖起来。

 

最后,它还是只能跑到大街上寻找宿主,为了不引起注意它寄宿在一条瘸了腿的老狗身上,从Annie家一路走到Eddie家,花了整整三个小时。

 

它伸出手——不对,是一只脏兮兮的爪子,熟练的把门锁打开,三条腿一瘸一拐的走进房间里。它下意识的去寻找Eddie,发现他已经睡着了,还是老样子,被子甩到一边,背心上全是汗水——Eddie是个奇怪的发热体,他的体温总是很高,所以流的汗也特别多,这也是Venom喜欢寄宿在他体内的原因之一。

 

它路过桌子,桌面上几个发着光的东西吸引住了它,Venom好奇的爬到椅子上,原来那是几块包着闪光纸的巧克力。

 

它很久没吃巧克力了,见到这些,它立马就手脚并用的扯开糖纸,一颗颗用舌头往嘴里卷。

 

“Venom?”Eddie的声音在它身后响起,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个男人正一只手撑在床上,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自己的位置,“……噢……谢天谢地你回来了,我差点要去报纸上发布寻人启事了,你知道更让我担心的是什么吗?是有一瞬间我以为你是不是死了。”

 

“没那么容易死。”

 

“也对,你是只要有巧克力就能满血复活的外星人。”Eddie说了一半,意识到自己是在与一条狗说话,这场景看上去奇怪透顶,“Venom,你既然回家了,为什么不寄宿到我的身上?”

 

Venom也察觉到了这个问题,它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内心的感觉——总而言之,它现在不想和Eddie结合,可以的话,它还要和他保持两米距离以上。

 

“来吧,别像个斗气的幼稚鬼。你瞧我都买巧克力给你了,就差把巧克力摆成一个‘I'm sorry’了。”

 

“你对Annie也这么做过。”

 

“……我承认我确实这么干过,但不得不承认,它效果拔群。”Eddie十分不知好歹的说,“所以,你还要待在那只瘸腿狗里面赌气一整天吗?哪怕有巧克力给你吃也不肯出来?”

 

“不出来。”Venom继续吃着它的巧克力。哪怕Eddie再怎么惹人生气,巧克力也是无罪的。

 

Eddie走过来,他蹲下身子把Venom抱在膝盖上——由于Venom此时是一只狗,所以这个动作看上去很正常,没之前他拥着一团黑色不明液体那般不伦不类。“Venom,我很抱歉。”他这么说道,然后他伸出那双粗糙的手掌,紧贴着Venom的脑袋。他摩挲着它毛茸茸的前额,用手指擦过它的眼皮,Venom感觉到自己像一只宠物一样被主人爱抚着——等等,它才不是什么宠物。

 

它龇牙咧嘴了一下,朝Eddie露出亮森森的牙齿,后者向他举起双手,摆出那种投降的姿势——它早就评价过,这个姿势简直蠢毙了。

 

“原谅我吧,Venom,就把昨天那个混蛋的我当做是醉汉发疯行不行?”Eddie放下手,开始揉它的脖子,不得不承认,这还挺舒服的,“你知道,我不是有意对你说那些话的。”

 

“也就是说你是无意的。”

 

“嗯……可以这么说吧。”

 

“也就是说那个想法在你脑里扎根很久了。Eddie。导致你不经思索就说了出来。”共生体的逻辑不同于人类,它的思维里事情只有简单的两面,一面标着“是”,一面标着“否”。Venom眼中,属于Eddie“否”的一面又扩大了,它又回想起了昨天晚上Eddie看它的眼神,里面夹杂着愤怒、质疑,还有一种,令它十分不愿意承认的——排斥。它从未想过Eddie会排斥它,一直以来,他们相处的都很好不是吗?他为什么会排斥自己?

 

它想不通,它去询问Annie,而她也没有给它一个具体的回答,到头来,它还是只能从Eddie身上找出答案。

 

“你排斥我吗?Eddie。”它表达了疑问,Eddie抚摸它的动作停顿了一秒,随后他用一种比往常更低的声音回答了它。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有什么区别?”

 

“真话是可能会伤害别人的话;而假话就是让别人开心的漂亮话。”

 

Venom迅速将这句话分析了一遍,它不想听到会伤害到自己的话——任何人,任何生物都不想听到,那么,所谓的“漂亮话”又指的是什么?

 

“漂亮话是什么?”

 

Eddie憋了半天,找出了一个合适的例子:“比如我的女朋友今天穿了一件我不喜欢的裙子, 但为了讨她开心,我会说‘你穿这条裙子真美。’”

 

“你在欺骗她。”

 

“对,没错,人类所说的漂亮话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在欺骗别人。”

 

“不准欺骗我。Eddie。”Venom说,这条狗的体力果然不行,此时它竟然有点昏昏欲睡,“别欺骗我。”

 

它听到Eddie笑了一声,吐出的气息喷洒在它的皮毛上。

 

“也就是说你想听真话,Venom。”他说,“我想我必须诚实的和你说,我可能还没做好准备,我的人生在三个星期前突然变得一团糟,所有东西都离我而去,包括上帝也是,当然也可能他本来就不在这附近……接着,你出现了,你像个随随便便朝我丢过来的毛球,黏在我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先别生气!”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向我道歉。”Venom还是生了气。

 

“这是个比喻,只是个比喻。”Eddie慌忙解释,“总而言之,一切就这么发生了,我的人生突然来了个急转弯,我的同居人变成了一个外星生物,而我也变得力大无穷,甚至跑去打击罪犯、拯救地球什么的,那些都是超级英雄干的事情,感觉我这样就像是在抢蜘蛛侠的生意一样,所有事情都变得跟我想象的生活完全不同了。”

 

“你想象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Eddie抿了抿嘴:“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个宽敞的大房子,然后有一个温柔的妻子,我们会生一堆孩子。”

 

“Eddie。我都可以做到。”Venom不觉得自己说的话会引起怎样的误解,“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什么都会给你。”

 

而Eddie的脸先是紧绷不放,突然又变成一团红色,他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说:“……包括生孩子??”

 

Venom说“是”。这是理所当然的,它当然可以生孩子,所有共生体都能受孕分娩,繁殖是生物的天性,它不懂这有什么可以遮遮掩掩的。

 

瘸腿狗的体力已经支撑不住Venom了,它索性顺着Eddie的手腕往上爬。它从动物的身体里分离出来,黑色的液体融入Eddie的血肉。这一次的结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猛烈,它感觉到Eddie的身体在发热,巨量的热源像母体孕育胎儿时的温床,与此同时,Eddie的四肢出现了蛛网状的黑色脉络,瞳孔变成漆黑,他的心脏以极不正常的频率跳动了一会儿,慢慢平稳下来。他们再度合二为一。

 

“Eddie。”它呼唤他的名字,在他的身体里,“我们去床上。”

 

--点我上车--

 

4.

“是因为你很累吗?我觉得我也很累。”Eddie揉揉眼睛,他和Venom都仰面躺在床上,后者如愿以偿的得到了自己所排出的每一滴jing液,正满足的眯着眼睛。

 

“Venom,你知道人类在睡觉前会做什么吗?他们会数羊。”

 

Venom用一声疑问的哼声表示不能理解。

 

“‘羊’和‘睡觉’是同音,人类一边数羊就能一边给自己心理暗示,一只羊、两只羊……快睡觉,快睡觉,基本上当你数到一百只羊的时候,你就真的睡着了。”

 

“你想睡觉吗?Eddie。”Venom说,“可以让你的神经反射减弱,你会在三分钟内睡着。”

 

“不,我不是想睡觉,相反我还想醒着,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聊过天——呃,好像之前也没有过。Venom,有些话我想告诉你……”他顿了顿,深呼吸了一次,他希望窗外能出现繁星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但窗外只有黑色的夜幕和一轮白色窟窿般的月亮。

 

“什么?”

 

“……我不知道你的出现是好是坏,不知道你想要什么,而我又能给你什么,你可能不知道,人类与人类之间的关系很简单,无非是利益互换,但你打乱了这个平衡,我想,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可能琢磨不清这个问题,那么,你能保证在我想透所有事情之前,会一直待在这吗?”

 

Venom不明白Eddie为什么总是问多余的问题。它除了待在这里、待在Eddie身边,它还能去哪里?

 

“Eddie。”它变化出一根舌头,轻轻舔了舔Eddie的脸颊,它想起了Annie,当它问她是否还爱着Eddie的时候,那位人类女性露出了淡然的微笑,她说“我是爱着他的,Venom,一直如此。”

 

“我会陪着你的。一直。”

 

Eddie略微睁大了眼睛,他感觉自己像是正在聆听一段告白。他并不是没经历过风花雪月的人,但这句话说得如此大胆热烈,他却是第一次撞见。

 

“……Venom,你不会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也必须对你说出相同的回答。”Eddie嘴角上扬,每一个小弧度都捎着笑意。这太棒了,它最喜欢看见Eddie心无旁骛的笑容。

 

“我也会陪着你的,Venom,一直,永远。”

 

当天夜里,Venom梦见了羊群。它们浩浩荡荡的从它和Eddie身边经过,像一阵颠覆天地的白色浪潮。

 

5.

Annie这次回到家中,等待她的不是那个黑乎乎的外星小人了,而是换成了Eddie Brock——她的前男友。可以的话,她真想从未遇见过这位前男友,你见过谁家的前男友在分手后还三天两头串门的?连她养的猫都对这名老是闯进屋子里的不速之客有意见了,猫咪一见到他就张牙舞爪的跳到阳台上,开始“嗷呜嗷呜”的控诉。

 

算了一算,自从上次Venom向她咨询完情感问题后到现在,已经有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她从新闻上看到了不少关于“毒液”的消息,他们打击罪犯、拯救地球,但由于长得太过骇人,许多照片都做了马赛克处理,Annie不知道Eddie现在还会不会经常看报纸,假设他还看的,话,那些涂抹着模糊方块的照片万一被Venom看到,免不了又是一场“让他们向我道歉!!”的腥风血雨。

 

“又有什么事情?”Annie省去了客套的开场白,直接切入主题,“你的男朋友又闹脾气了?拜托,Eddie,你已经不是穷困的男高中生了,应该知道一个道歉和十包巧克力能解决一切了吧?”

 

出乎意料的是,Eddie对她“男朋友”这个称呼没有反驳,他甚至还害羞的挠了下鼻子。

 

“呃……Annie,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准确的说,我是来寻求你的帮助的。”

 

“什么事?”

 

“……就是……呃,你对抚养孩子这方面有了解吗?”

 

Annie差点把手里的口红给捏爆了:“你说什么?!你又去哪里鬼混了?Eddie?还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吗?我是你的前女友,不是你的母亲!不负责对你进行人品再教育!该怎么办你自己想办法,别告诉我你连买戒指求婚都办不到!真这样的话我一辈子不允许你靠近我半步!”

 

她对此感到十分愤怒,顺势还挖苦了一番Eddie,批评他连选戒指的眼光也很差劲。

 

“需要一个戒指?”

 

回答她的这个声音不是来自Eddie,但同样很熟悉。Annie后知后觉的往另一个方向看过去,Venom正缠在Eddie的手臂上,一半的身体化为了黑色的半液体,裸露在空气里。这还不是令Annie感到震惊的,真正令她不敢置信的是,Venom的形状产生了变化,以往不规则的液体拢出了一块椭圆的凸起,它看上去像是怀孕了。

 

“你看上去就像怀……等等……”她把目光投在Eddie身上,发出的声音接近咆哮,“Eddie!!!!!!”

 

Eddie举起双手投降,他还能怎么办呢?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父亲,虽然孩子还没有出生,但他也得提前以身作则起来。

 

“Eddie。我们需要一个戒指。”Venom继续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也可能是Annie的错觉,她觉得Venom说话有点有气无力。

 

而一旁的Eddie听到这句话,像全世界的傻爸爸一样宠溺的笑了笑,Annie有多么希望她这辈子都不要再撞见这对狗男男。

 

 “不是一个,Venom,是一对。”

 

 

 

END

 

 

 

 

 


【埃毒】《共生》(pwp)

  *pwp,漫画孕后play梗

  *补了漫画之后更喜欢毒液了,EV是什么跨银河系绝美爱情,大家都去看漫画啊!


   性感毒液在线撒娇

【麦藏】《必须找到兔子先生》

Summary:杰西·麦克雷奉命去寻找一位叫做“兔子”的雇佣兵,因此牵扯出一段二十年前的往事。

原作背景,5W字已完结,小虐,HE

  (因本文较长,有需要的可以直接拉到评论保存到云盘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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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某一天他会亲口告诉他,他喜欢这段如同冒险般的经历,不论以后会承受什么,不论中途发生过多少事,年少时代的爱恋始终让人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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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找到兔子先生》


岛田半藏撇过头看了下站在自己跟前的年轻人,一个棕发的外国小伙,打扮的像电影里的西部牛仔,脖子前系着一条领巾。他们年纪相仿,但后者为了装成熟执意留起胡子——看起来非常碍眼。

“我父亲说,我应该离你远一点。”他对小牛仔说,“他觉得你和我做朋友就是不安好心。”

“你父亲总是对外国人抱有偏见。”小牛仔摇摇头,“整个花村只有你父亲讨厌我,不就是因为我是个美国人?美国人在他眼里就是大大咧咧,一点也不严谨,他是怕你跟着我就会学坏。”

“跟国/籍没有关系,他只是单纯的讨厌你而已。”

“…………”

“好吧,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你应该也能看透我是个怎样的人。”他反驳说,“我们之间,第一没有同辈间的利益纠葛,第二没有前辈留下的恩怨情仇——上面两点都是你父亲告诉你在交友时必须要着重考虑的,好吧,现在你睁大眼睛看看我,甜心,我还有哪一点令你父亲不满意?”

半藏偏过头看了他几秒钟,看上去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然而他只是问:“你为什么那么在意我父亲的想法?”

另一个人听到这问题,不免愣住了:“……难道不该在意吗?”

他问话的声音仿佛凿在了树根表皮上,只有唰唰的叶落声作为回应。

半藏突然大笑起来,他笑的前仰后合,长发糊住了他半边脸。

“你真不会隐瞒自己的想法,马修。”

“我要隐瞒什么?”

“那么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吧。”少年丛然一笑,”你是不是喜欢我?“

 

1.

可能是在九点左右,也可能稍晚一些,位于哥德堡的一个无名小镇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穿着一件包裹全身的雨衣,大大的兜帽盖住了上半边脸,没人知道他是从哪来的,也没有人知道他来做什么,他就像一个黑衣的鬼魅,在沿着海岸线徒步了十公里后,走进小镇中心,推开了莱恩酒吧的门。

酒吧人声嘈杂,没人会去在意一个外人的到来,在这里痛饮的人三三俩俩聚在一起,他们大多油光满面、胡言乱语,有一半处在喝醉的边缘,还有一半已经醉的不省人事。醉鬼们洋相百出,但他没有兴趣,他简单的扫了他们一眼,径直走到吧台边,步伐熟练,就像他已经来过这里无数次一样。

“我来找‘兔子’。”

短短一句话说出来,在人声鼎沸的酒吧中,就如同一滴水滴进海里。

“我来找‘兔子’。”

他又重复一遍。

这次有人注意到了他,那个人是这里的酒保,他先是吓了一跳,而后他警觉的瞧了瞧四周,在确认没有人注意这里时将一杯啤酒迅速推到了男人面前。

“你是从哪里来的?”

“这很重要吗?”男人问,随即他又低声笑了出来,“美国,如果你一定想知道的话。”

“真不好意思,不过这只是我们的例行步骤。”

“那么接下来你要问什么?”

“你为什么要找‘兔子’?”

“我的答案和来到这里的无数人一样。”

他们的对话还没有结束,一个庞大的身躯走了过来,随着一声沉闷的钝响,一把锃亮的手/枪被扔到了他们面前的吧台上。

是一把改造后的KFS2070,枪身很长,扳机处的漆磨掉了许多,看得出来主人没有少用它。

“你要找‘兔子’?”持枪的男人盯着他,他有着一副十分魁梧的身躯,和一张方脸,那张方脸上嵌着两颗一看就不怎么好惹的眼睛——他在威胁他。

“介意你别这么干,‘兔子’现在在我们的掌心待着,他哪也去不了。”

“你又是谁?”

“我?”壮汉重复他的问题,哈哈大笑,“我是要你命的人。”

“要我命的人可多着呢,我不记得里面有你这一号。”男人站起身,“借过一下,我得去找‘兔子’了,我不关心他是不是在你手里待着,重要的是我必须要找到他。”

他还是穿着那身雨衣,雨水纷纷掉落到地面,人所处的脚底蔓延开了一块小型滩涂,与此应景的是,屋外风雨大作,北风的号角声吹响了,整座小镇的居民最惧怕的寒冬就要来了。

“是他!我认识他!!”酒吧里面,某处尖锐的叫声特别刺耳。

越来越多的尖叫、怒吼爆发出来,一切起因于男人脱下了兜帽,露出了他的整张脸。

这张脸,酒吧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会陌生,就在昨天晚上他们还拿着报纸对这张脸评头论足——他们评价他是喜怒无常的刽子手、是正义最低劣的走狗。他们把这张脸撕成许多碎片撒到空中,再落到地上,他们用脚用力地踩过那张脸。

“是麦克雷!!杰西·麦克雷!!这个畜生!!!”

“你们好啊。”

面对所有人的怒目而视,麦克雷没有显露出一丝慌张,他悠然地走出脚底的积水。

“我宣布,在座的所有人,因为涉嫌非法营运反人类武器,你们被捕了。”

“你这是在放屁!”第一个人朝他骂出了不怎么好听的词汇,“你有什么资格逮捕我们?”

“这个问题问的不错,我回答你——以守望先锋的名义。”

“哈!他在说守望先锋!那个早就在瑞士被炸得干干净净的破机构!”

麦克雷潇洒的点了根雪茄,“可能要让各位失望了,重启守望先锋的计划正在缓慢进行中,名单上的特工已经回归的差不多了,你们被关进监狱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你们就是一个没有任何许可的空头组织!”

“守望先锋没有资格干涉我们!”

“杰西·麦克雷是个政府养的biao子!”

“滚回去!滚回去!”

……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麦克雷把他的雨衣脱下,用手挤干上面的水分,“我是来谈判的,我们之间还有协商的余地。”

一个较为年长的人走到他跟前,他把手搭在麦克雷的肩膀上,麦克雷猜他是来扮演一个和谈者的。

“你是奉守望先锋的命来到这里,那么我问你,现在的守望先锋跟我们又有什么区别,你们是被人民除名的机构,未经许可重新启动也可以说是在犯罪。”

“也对,不过我不在意,毕竟我一向都是法外之徒。”麦克雷吐出一口烟雾。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受法律约制,比起把你们抓回去,我更倾向于直接了结。”

他话未说完,一排排武器都举了起来,全部正对着他。

年长者也举起了枪,那是一把先进的镭射步枪,它的子/弹能直接将人汽化,整个过程用不到二分之一秒。

“要知道你现在是以少敌多。”和谈者变了脸,恶狠狠的对麦克雷说。

“噢,习惯了。”牛仔耸耸肩。

他举起打火机,点燃,然后手指一弹,“叮”的一声,盖子合上,这短短的时间里,酒吧里所有人仿佛静止了一般,他们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表情狰狞如同劣质的蜡像,射出的子/弹滞留在半空,没有一颗打进麦克雷的身体里。

“任务完成,莉娜,你该帮忙回收下垃圾。”吹出一口长长的白雾后,麦克雷对着通讯仪说。

“了解!”女孩简短明亮的声音传了过来,随后门口冲进来几个人,他们有条不紊的给这些“静止”的人带上电子手铐,一个个抬出酒吧,在临行前他们还不忘向麦克雷行了个礼。

“在时间控制的技术课题上,温斯顿博士研究的很成功,这也给我们抓捕犯罪分子带来了更多胜率。”一位士兵向麦克雷道谢道,“希望我们以后能合作愉快,这样联合政/府在通过守望先锋重启这个方案上也会多一点可能性,我们成立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在国际议/会上的话语权还是很足的,有我们支持和没有我们支持就是两个极端。”

“那就再好不过了。”麦克雷点点头。

士兵口中的“联合政/府”只是一个简称,其本身是以美国为主导,和北欧五个国家、东欧十个国家所签署的互助协议,他们成立后就将守望先锋归于其名下,所有特工执行任务都必须经过他们的授权——这一开始是温斯顿的提议,他认为背后有权利较大的机关作为支撑是件好事,但随着时间过去,这种好处没有那么明显了。

“当然,计划中最主要的部分还是逮捕‘兔子’,他(她)十分懂得如何掩藏自己的行踪,哪怕是今天这种情况,我们洒下了这么多的诱饵,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一次面。”士兵叹了口气,“联合政/府对此很头疼,我们想抓他(她)想了两个月,结果连影子都没看到。”

“你们遇上了一个十分棘手的对手。”

“因此我们希望你能单独进行这个行动。”那人直视麦克雷的眼睛,他说这话时并没有用到请求的语气,更像是一道命令,“很长一段时间,杰西·麦克雷,你也是我们棘手的对象,所以我认为让你一个人去对付‘兔子’是最好的选择。”

麦克雷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拒绝这道命令。

“祝你成功。”士兵伸出手,例行公事的与牛仔相握了一下,而后他向门外走去,莉娜与他擦肩而过,从门外进来。

“发生了什么?”女孩问。

麦克雷看了她一眼:“抱歉,甜心,你得一个人先回直布罗陀了。”

“他们又给你委派新的任务了?”女孩面露愠色,“我们明明有协议,只负责处理危害公共安全的事情,并且我们有自由去选择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难道他们让我们去处决一个无辜的人民我们也会去吗?”

麦克雷没有说什么,只是揉揉她的脑袋。

这是个惨淡的世界。

即使有光明,也是微弱的,守望先锋正在努力成为一道新的光,事与愿违的是,有诸多来自不同方面的黑暗,正在想方设法扑灭它。

麦克雷的雪茄渐渐烧到了底部,他知道,接下来自己要去和“兔子”见面了。

 

2.

对于岛田半藏来说,他不是第一次收到可疑的悬赏邀请了。

他有着双重身份,一方面,他是一名赏金猎人,任务是负责抓拿被通缉的逃犯,以此换取赏金,那些钱对他的开销来说十分微不足道,但好歹能在上层社会里混个脸熟。他的另一个身份是私人雇佣兵,为雇主服务,只要价钱合理,他可以干一些谋财害命的脏活,眼都不眨一下。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他也尽量避免和雇主直接见面,所有的任务都是由中间人介绍。

这些中间人——他们或多或少也不是善茬,可能是黑帮组织、也可能是在逃犯,半藏在与他们的来往中没有使用他的真名——这在圈子里是很普遍的事,也并没有影响到他在圈子里的名声逐渐显赫,久而久之,“兔子”的名号传播开来,他接手的任务也不断增多。

来自莱恩酒吧的邀请从上个星期开始就排在他的任务列表最顶端,红色的字体不间断闪耀着,当时半藏只是简单的看了一眼,便将它扔进了回收篓。也许是长年漂泊的直觉,他有预感这是个陷阱,至于布置陷阱的人是谁,有可能是他的仇家,也有可能是执勤的军队——他不在乎。他一个人在安全屋里渡过了无忧无虑的三七天,不去理会外头发生的事情,七天后,

他才从安全屋里出来,只身一人来到了莱恩酒吧。

这里的门窗与墙壁全部翻新过,酒保也已经换了新人——一个年轻的小伙,四肢瘦瘦长长,一副营养不良的病态,好在他调的酒还不错,比他的上一任好许多。

半藏从和新酒保的闲聊中了解到莱恩酒吧在上个星期经历了一场大事故,当时的酒客几乎全部被联合政/府抓捕,只余下少数确实无辜的看客被释放,那场动静闹得很大,整个小镇的人都知道莱恩酒吧是个是非之地,来到这里的酒客越来越少。

“所以你会来我很惊讶,不过看你的样子,你应该是个外国人,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酒保擦拭着高脚杯与他对话。

“不,我是熟客。”半藏回答,“只是很久没有来而已。”

“哈,那你运气还不错,要知道当时卷入那件事的人都被关上了好几天,据说审讯非常严,还动用了点不怎么上台面的手段,出来的时候他们各个人模鬼样的。”

半藏抿了口酒,装作不经意的问:“那你清楚是谁参与组织了那场事件吗?”

酒保神神秘秘的靠过来:“杰西·麦克雷,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

“火车劫持案的主角?”

“没错,就是他。”

“我听说他正在准备重组守望先锋。”

“不是‘他’,而是‘他们’。”酒保纠正道,“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但是明眼人都知道,重组守望先锋没那么简单。”

半藏继续喝着杯中的酒,他对酒保说的话没有太大兴趣,不管守望先锋是否重组,对他来说都是不痛不痒的小事。

他的酒喝到一半,身边有个人挨着他坐了下来。

“一杯啤酒,拿大号的杯子装。”

那人提高音量对酒保说道,他的声音浑厚、低沉,半藏猜他应该是个军人,再不然也是个从事安保工作的人,再加上他有一副十分魁梧的身材,更加深了他的猜测。

“最近真不太平,不是吗?”

半藏听到他说话,以为那个人是在同别人对话。

“嘿,我在和你说话呢!”那人朝着他的方向喊道。

“……和我?”半藏回过神来,随后他情不自禁皱了皱眉。之前在酒吧里也有过许多与他搭讪的人,只不过他生性冷淡,从不愿意和这些浮夸的人多过纠缠——这些人的脑子里都塞满了黄色废料,每次看到他们谄媚的笑半藏就觉得反胃。

“我是直的。”

“哈?”

“字面上的意思你听不懂吗?”半藏有些不厌烦,“我是直的,对和男人上床没兴趣。”

“…………”

那人显然愣住了,他的表情显示出他觉得很尴尬。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有些窘迫的解释,“只是单纯想跟你聊个天而已,让你误解了真是抱歉。”

“对不起,我不是很喜欢和别人聊天。”半藏说了对不起,但语气好像也并没有那么对不起,“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喝酒,如果你需要找个陪聊的伙伴,我介意你找别人。”

他说完这话下意识的瞥了眼周围,结果发现这里除了他们两个之外,一个人也没有。

那人似乎也觉得半藏有点不可理喻,他不说话了,慢慢把身子转向前方,专心去研究杯子里黄澄澄的啤酒。

这会儿,半藏终于有闲暇来理清刚刚酒保所说的那些事情——也就是说,那个大名鼎鼎的杰西·麦克雷来到了这个小镇——说不清他的目的是什么,但他把整个酒吧的不法之徒全部制裁后打包给了联合政/府。联合政/府和守望先锋何时联手的?一个是刚刚成立三个月的国家同盟机构机构,一个是解散了又重组的法外组织,两者天壤地别,他们之间是不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半藏沉思不语,他不是没有想过杰西·麦克雷是奔着“兔子”来的,只不过他认为自己的身份隐藏的很好,应该不至于暴露给守望先锋。

“再来一杯。”

半藏听见身旁那个人朝酒保说——与此同时他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是纯金属的义肢。

一阵警铃在他脑内大作,半藏不动声色,他将手按到了自己的后腰的枪柄上。

“把他的也倒满吧,这杯我请客。”男人笑笑,他向半藏举杯,这时他的脸在半藏的眼里无限放大——棕发、络腮胡、有一双看上去温柔平易,但实际上生冷勿近的眼睛,他的半张脸盖在一顶夸张的牛仔帽下。这里不是美国西部,此时也不是万圣节,会这样打扮的人不是傻子就是疯子。

半藏迟顿了一会,他收回手,后知后觉的对着那个男人说“谢谢”。

“还以为你不会再跟我说话了呢!”那人对于半藏的道谢感到欣喜,看得出来,这种欣喜是发自内心的。

“……我还是懂得点社交礼仪的。”半藏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哦,你说这个,智械战/争的时候丢掉的。”他摸了摸自己的义肢,“和我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只不过很多人没经济能力去负担一个金属义肢,而我恰巧是有钱的幸运儿。”

“你也参与了吗?智械战/争?”

“不瞒你说,我还在那场战/争中拿了许多勋章。”男人笑着,表情十分自豪。

这也就能解释他为什么有义肢,以及那么一双淡漠的眼睛。——半藏在心里总结道,战/争总能使人变得老成。他对这个人的警惕性稍微降低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儿。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马修,你呢?”

马修。

在听到男人说出他的名字时,半藏有一瞬间的恍惚,在他年轻的时候,他也认识一个叫做马修的男孩,只不过后来那男孩死了。那是战/争年代的事情,这种类似的事故数不胜数,没人会去在意一个男孩的死活。如今他脑内的马修,只能勾勒出一个大致的轮廓——乱糟糟的棕发、留着稀稀疏疏的胡子装成熟,他有一双很明亮的眼睛,里面藏不住任何东西。

“……你还好吗?”

他听见男人忧心忡忡的问他。

“我没事。”半藏摇摇头,“刚刚我们说到哪了?”

“我在问你的名字。”

名字。半藏犹豫半秒,他有无数个化名,此时不知道该使用哪一个。

“……叫我北原好了。”他最终选择了一个不特殊也不平凡的名字。

“ki-ta-ha-ra。”马修依葫芦画瓢的复读一遍,“难怪,你是日本人。”

半藏点点头。这没什么稀奇的,如今每片大陆上都充斥着不同国籍的人,宛如一盘盘不同人种的大杂烩。

“你为什么到这儿来,北原?”

“我有事情要办。”

“什么事情?”

半藏又重新恢复了他那一副不耐烦的表情:“这和你有关系吗?”

“好吧好吧,我只是随口一问,你别放在心上。”

马修迅速的向他解释起来,他手足无措的样子让半藏觉得很滑稽。

接着,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一会天,年轻的酒保因为无事可做也加入了他们,三个人开始闲谈起来,他们聊到越来越冷的天气,以及越来越贵的鱼市,聊及前段时间的报纸,上面登载着联合政/府启动了一项新的法案,他们意图收购法外机构为己所用。

“反正我是不赞成的,谁知道那些疯子会借着政/府的名号做出些什么?”酒保边擦着酒杯边评价,“看看最近发生的事,看看杰西·麦克雷做了些什么,他几乎把整个酒吧的人赶尽杀绝,这一点政/府盖章同意了吗?”

“那些人都是罪犯。”马修说,“迟早该有那么一天。”

“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杰西·麦克雷本身也是罪犯,照理来说他也应该被绳之以法。”

“也许吧。”马修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他的态度不是很明确,可能在他眼里杰西·麦克雷是个救世英雄也说不定。

半藏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从“杰西·麦克雷”这个名字被说出来的时候他就陷入沉思,他开始回想自己在报纸上看到的消息——那个无法之徒竟然劫持了一整列列车!他太过狂妄,接近于疯狂,如今敢和联合政/府公开叫板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也只有他会把劫持列车当成什么仪式性的壮举。

“最近有什么他的消息吗?”半藏询问。

“恩……我一开始和你说过,有传闻他来到了这座小镇上。”

问题只有一个: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半藏没有将这句话问出口,他不得不承认这个问题十分具有针对性,万一这个酒保或者那个马修的嘴管不严实,他的身份暴露是迟早的问题。

“他的目的是什么?”

没想到,坐在一旁的马修代替半藏问出了这句话,棕发男人笑眯眯的向酒保举杯。

“听说他在找一个人。”酒保没有回避他的提问,一五一十的说道,“在这里的人都管他叫‘兔子’,是个名气很响的雇佣兵,一般来说政/府是尽量不插手涉及雇佣兵的案件的,但他不一样。”

马修饶有兴致的继续问:“哪里不一样?”

“他杀了一个人。”酒保犹豫了一会,似乎在考虑是不是该说出那个名字,“他杀了卡伦,卡伦·阿芙琳,那个有名的女谈判官。”

 

 

“……不说话了?”半藏问,那个棕发小伙正在他面前抓耳挠腮,看上去像一只挠痒痒的袋鼠。

“你至少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该怎么说。”

“很简单啊,是,或者不是。”半藏扬起眉毛,“有那么难吗?”

马修傻眼了,这时候的他才只有十岁,虽然他年少时也不是没经历过风花雪月,但这样直接的还是第一次。刚刚半藏问他是不是喜欢他,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就愣在原地——要知道他一开始的目标只是成为岛田半藏的好朋友,没想到现在故事上了一个台阶,他可能还要做这位千金大少爷的情人。

那么,他到底喜不喜欢半藏呢?

……

然是喜欢啊!谁会不喜欢长得好看风度翩翩的岛田半藏呢!

马修叫苦不迭,他思忖来去,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时半藏走到他面前,扯了下他故意留的胡子。

“疼!”他龇牙咧嘴的捂住下巴。

“我没时间等你思考。”半藏趾高气昂的说,“你知道,我很忙的。”

他说完这话转身要走,听到后面的人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来。

“别走!”马修急切的拦在他的前方,“…………你……你得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

“我给你三秒钟,你赶紧考虑好。”

“!!”

“还有一秒了。”

“行吧!”马修视死如归,“我对你有想法,很不单纯的想法!”

站的笔直,义正言辞的说出上面的几句话,他没有用“喜欢”这个词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他希望能在一个更美好的气氛下再使用它。现在还不行,现在天气不够暖,樱花不够粉,总觉得差点什么。

说完之后低头看看半藏,后者憋不住终于笑了出来。

接下来他们两个都开始看着对方傻笑,足足持续了半个下午这段少年时代的告白正如那天抽出的新芽般,敏感而新鲜

 

3.

麦克雷在咀嚼那个名字。

卡伦·阿芙琳。在联合政/府委派他前来抓捕兔子前,确实有位士兵将“兔子“的种种恶行向他复述了一遍,其中包括卡伦·阿芙琳。她是个有名的谈判官,在长达数余年的智械战/争中,没有任何依托的她只身一人作为人类代表与智械交涉,《威尔士宣言》是她成名的转折点,那之后,她的话就常常被刻在纪念碑上。

守望先锋的原基地也有一座类似的纪念碑,那上面刻着牺牲士兵们的名字,以及《威尔士宣言》里的一句话:

“信仰属于我们,永远属于我们。”

麦克雷对这种喊口号似的自我安慰并不感冒。

此刻,他更为在意的是“兔子”会在哪里?他已经在这酒吧守株待兔了一个多星期,期间有许多人来来往往,但没有人像“兔子”。他们要么就太狼狈,要么就太一本正经,与麦克雷所想的“兔子”相去甚远。

联合政/府曾委托专业的侧写师替“兔子”可能的身份做了一个分析——以理论知识推断,他(她)是个狡猾的猎手,这种狡猾是内敛的,并不外露。他(她)的职业技能很强,显然是受过十年以上的专业训练,再加上后期的长达十余年的实战,这也证明他的年龄不小了。他(她)将原本的自己藏在皮囊之下,伪装成难以接近的样子,一是因为他(她)担心暴露心机,二是因为他(她)天性如此——百分之九十九的杀手都是这样,或多或少有些性格障碍,“兔子”也一样。

除此之外,他们还做出了一个排除性较强的推论:“兔子”很有可能有着黄种血统,至少,他(她)不是欧美人。

这个结论让麦克雷的目标范围缩小许多,在持续一个星期的观察后,他终于发现了一个目标——北原先生正喝着手里的酒,没有注意到麦克雷敏锐的眼光,他的侧脸冷峻,眉头若有所思的皱着,手指似乎是不自觉的在摩挲玻璃杯的侧面。

“卡伦·阿芙琳。”北原复述了一遍名字,“她的死是‘兔子’做的?”

“这是百分之一百确定的事。”酒保接着他的话说,“联合政/府找他找的焦头烂额,据说还有一个原因,他拿了一份机密文件,是从卡伦的电脑里拷贝的,他甚至拿着这文件来要挟联合政/府。胆子可真大。”

“这些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新闻啊。”酒保有点不知所以然,“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开始播报通缉犯。”

麦克雷在一旁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边仔细观察着北原的语气和神态,开始在心里估算北原就是“兔子”的可能性有多少——最后他得出来一个不怎么乐观的数据,毕竟,他实在是太像一个只是来打听八卦的闲人了。

他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啤酒,没等他把杯子放下,北原就站了起来。

“我先走了。”

他丢下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给了酒保,没有要求后者找零。接着他踩着稳健的步伐离开酒吧,开门,再关上门,几股冷风伴着吱吱呀呀的响声吹了进来,一律吹到了麦克雷的身上。

“我也走了。”

麦克雷学着他的模样扔下一张纸币,戴上牛仔帽,马不停蹄地走了出去。

-

他下决心跟踪北原。

这不是一个特别好的主意,如果他那烦人精长官还在的话,八成会阻止他这么做。首先,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北原是个实打实的无罪之人,跟踪他只是做的又一个无用功。其次,比起盯梢一个毫无疑点的人,他应该把注意力多放在那些更贴近侧写的人身上。如今只有他一个人受命调查“兔子”的事情,能调动的资源几乎没有,即使遇到可疑对象,他也应该先上报下联合政/府——没有人赋予他跟踪监视一位平民的权利。

以上想法只是在麦克雷脑内存在了五秒钟,之后他便全身心投入到“跟踪北原”这件事上。

他走过一个阴风阵阵的小巷,北原就在他的正前方,男人不急不缓的走着,麦克雷跟在他身后,他们又绕过了几幢居民楼,最后北原在一栋不起眼的房子前停住了脚步。麦克雷数了数,这幢房子总共有七层,是那种最普通的廉价出租屋。北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识别卡,他在门口的识别仪上刷了一下,门打开到一半的时候他走了进去。

麦克雷没有跟上他,他还没有愚蠢到直接入户跟踪。他选择了一个比较保险的方式——爬上正南方的一幢高层建筑。楼顶的风像冰冷的寒刀,麦克雷裹紧披风,拿起望远镜开始逐户搜索,最终他在七楼靠左的房间发现了北原的身影。

北原卸下背包,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酒(看来他在酒吧没有喝够),他徒手拽开了金属瓶盖,坐在床上开始大口大口往嘴里灌。

这个酒鬼。麦克雷忍不住评价道。

现在是凌晨一点,对于一般人来说已经是入眠时间,北原在喝完第三瓶酒后似乎也终于有了点睡意,他开始收拾床铺,把一些杂物悉数丢到床的一角,直到床铺被他空出了足够一人躺下的位置。这时麦克雷以为北原会立即睡下,没想到他只是拿了一块尺寸很大的浴巾。

原来他还要洗澡。

麦克雷并不理解他的做法。对于自己而言,洗漱从来不是什么睡前的必经程序,往往在极度困倦的情况下他会倒头就往床上栽,只不过北原显然是和他截然相反的那种人,他慢悠悠的拿着浴巾踱进浴室,反锁上门,客厅的声控灯随着他离开逐渐暗了下来。

浴室在一个死角,麦克雷无法观察到里面的情况。退一步讲,即使他能看到,他也不会看,同性洗澡对他来说不是什么特别香艳的画面,更何况他必须尊重公民的隐私。

他就这么百无聊赖的等了许久,过了半小时有余,北原从浴室走了出来,他规规整整的穿了一件睡袍,头发披散着,下一秒他做了一件普通人都会做的事——躺在床上开始睡觉。

麦克雷瞧见北原缩在被子里,怕冷似的蜷成一个球状,这时他仍在怀疑对方的身份,所以他在楼顶上又待了好一会儿,用望远镜调整焦距,一再确认那个北原先生确实好好在床上躺着。后者也如他所料的那样,自从躺下后就没再动过,他的睡姿仍旧保持着一个球状,麦克雷禁不住猜想那姿势会不会引起落枕。

凌晨三点,料峭寒风丝毫未减,在恶劣天气的影响下,麦克雷的执着也被打击的丝毫不存,他终于承认这次跟踪一无所获,这时他的身体因为长期的蹲伏已经有些许僵硬,他花了许多力气去移动自己冻得发麻的右脚,正当他为此龇牙咧嘴的时候,有个人从门口急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那人不是北原。麦克雷也不清楚他是谁。他的年纪看上去顶多十五岁上下,头发跟个鸡窝似的,从望远镜里甚至还能看清他两颊上密密麻麻的雀斑,引起麦克雷警觉的是,他每走一步就回头往公寓楼看一眼,但他的眼神没有显示出什么依依不舍的感情,相反,麦克雷感觉到他在恐惧。

麦克雷十分从容的乘着电梯来到一楼,走到街道上时,那男孩正慌慌张张的跑着,一头撞到他身上。

“对……对不起,先生。”男孩语无伦次。

“走路看着点。”麦克雷叼着一根雪茄,这让他看上去很像那种游落街头的混混,并且还长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男孩明显被吓到了,他可能意识到现在已经很晚了,这个时间点在街上撞到的大多都不是什么好人,他的嘴角瘪了下去,有很大可能下一秒就会哭出声。

“悠着点,小子,别这么晚还在街上瞎晃荡。”

“知道了,先生,对不起,先生。”男孩拼命点着头。

麦克雷见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也没有放缓语气,他用夹着雪茄的手指指了指男孩身后的建筑:“你刚刚是从那幢楼里出来的吗?”

“是……”男孩犹犹豫豫的回答。

“你是那里的住户吗?”

“房子是租的,先生。”

“那幢楼七楼最左边的房间。”麦克雷向他指出一个具体的方向,“那里住的是谁?”

男孩朝那里看了一眼:“似乎是北原先生,一个日本人。”

“他在那住了多久?”

“在我搬到那里之前。”男孩老实回答,“我是在六个月前搬过去的。”

这时麦克雷还没有注意到男孩的话中藏着些微妙的出入,比如说,如果他的确是那幢建筑的租户,按照一般人的用语习惯,他应该说“搬到这里”而不是“搬到那里”,应该说“搬过来”而不是“搬过去”。

“你刚刚为什么要跑?”麦克雷挑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我……我是从家里溜出来的,我害怕我父母会知道。”男孩说到这里,身体不受控制的哆嗦一下,“我的朋友们在家里办派对,如果我现在过去,也许还能赶得上最后的舞会。拜托了先生,别让我父母知道这件事,他们会杀了我的。”

麦克雷有些无奈,他理解年轻人都喜欢声色犬马的生活,他们叛逆、追求新鲜刺激的东西,因为他年轻时也这样。

于是他往边上让了一步,示意男孩可以走了,后者在得到这一恩准之后,一溜烟跑得飞快。

麦克雷继续把目光投向眼前的建筑,那幢建筑也长出了一双眼睛回望着他,那双眼睛是诡异的火红色,发着危险的光,它如同有了生命般不断蠕动。麦克雷的雪茄从嘴里掉了下来,他发现那是两团硕大的火苗。

“嘿!!!!”

他回头去呼喊那个男孩,而对方早就没了影。

“该死!!!”他咒骂一句,开始拨打火警急救的电话,这期间不过短短数秒,火焰就蔓延了两个楼层,从过道的窗缝里冒出滚滚烟尘,他数了一下,灾情最严重的是五楼和六楼,而最高层的七楼被浓烟覆盖,已经完全看不到其中的状况。

火焰如同趴地而走的蛇,它越烧越旺,令麦克雷感到恐惧的是,整幢楼呈现一种离奇的安静,没有人跑到窗边呼喊、没有人裹着棉被从安全通道冲出来。烟雾警报器!——他想到了那个最有可能出问题的装置,然后他想到了刚刚的男孩,麦克雷突然明白了。

是有人在故意纵火,并且为了拖延时间,他派那个男孩毁坏了所有烟雾报警器,这样整幢楼的人都会在睡梦中被烧死,一个都逃不了。

麦克雷立在原地,他注视着一个方向——那是北原的房间。他盯着那一团在屋内肆意作乱的黑色烟尘,看着颜色被染的更深、逐渐浑浊,他就这么看着,直到救火车的警报声传来为止。

 

4.

“有人要杀我。”

莱恩酒吧今天依旧门可罗雀,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店内唯一一位酒客——这里的人都叫他北原先生。他是个日本人,但有一张轮廓深邃的脸,作为酒吧的常客(如今也是唯一的客人),他熟门熟路的要了杯啤酒,还没喝上一口就把酒杯狠狠的掼在吧台上。

“冷静一点。”年轻的酒保赶紧掏出抹布擦拭溢出的酒液,“对于你这种亡命之徒,有几个人要杀你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还是别浪费我的酒了,半藏。”

他称呼他为“半藏”。岛田半藏——那是北原的真名,这个名字放在二十年前的日本必定能引起一番骚动,可如今他也只是个个性暴躁的酒客,和所有闷闷不乐而寻求酒精慰藉的男人一样,他盯着杯子里金黄色的液体,像要把玻璃盯到融化。

“你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吗?”

“‘他’?杀你的那个人?”酒保似乎来了兴趣,“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他’?”

“他放了一把火,把整栋楼都烧得精光。”半藏没有理会他的提问,自言自语的说,“那幢楼里一共有一百三十七个人,包括五十多名女人和小孩,最后逃出来的只有十三个人,剩下的那些,不是被烧死,就是被呛死,要不然就是从电梯井里摔死的。”

最近的小镇极其不太平,在一个星期前,莱恩酒吧被杰西·麦克雷洗劫一空,三天前又有一幢普通居民楼遭遇特大型火灾,短短的时间内连续两起事故,这对于小镇上的居民来说有点超出他们的承受能力了。

“你得当心点,半藏,他们很有可能都是冲着‘兔子’来的。”酒保说,“你在这里待的时间有点长,难免会走漏风声。”

“我知道,我会不知道吗?”半藏喝下一大口酒,“那天我从这里离开,他跟了我整整一晚上,哪怕在我睡下之后他都趴在屋顶盯梢,如果我是合法公民,我一定会起诉他,让他赔到倾家荡产。”

“你说的‘他’,是指杰西·麦克雷?”

半藏十分不耐烦的瞥了他一眼,那表情就像在说”你这是明知故问”。

“他果然把目标锁定在了你身上。”

“但依我看,他自己连百分之一的把握都没有。”半藏攥紧手心,他的肌肉线条因为这个动作更明显了,“那个白痴牛仔。”

“多亏我们之前见过他的通缉令,才不至于连人都认不出来。前几天我配合你在他面前演了一场戏,我看他被耍的团团转,说真的,他本人看上去要比新闻照片上要蠢一些。”

半藏冷哼一声:“顶着一身荒野大镖客的装扮,就跟个活靶子一样醒目。”

他毫不留情的发表他对杰西·麦克雷的恶毒评价,他们相识的时间不长,但却好像上辈子就结仇了一样。

半藏用极短的时间就把酒喝完了,他的确是个酒鬼,这一点他自己也毫不避讳的承认。

酒保替他把酒重新斟满:“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猎狗’派给你的任务你还只完成了一半。”

“我会继续待在这里,直到任务完成为止。”

“你确定?”酒保有点惊讶,“杰西·麦克雷随时随地会找上门来。”

半藏完全不在乎:“我没有拖延任务计划的习惯,如果不按时完成的话我会做噩梦的,只不过原定的任务又多了额外的一环。”

“那是什么?”

半藏注视着酒杯底部的标志沉默良久,他不说话的样子很令人心悸,酒保颤颤巍巍的替他把酒重新倒满,说实话,作为一个普通的中间介绍人,他和许多人一样都畏惧着”兔子“,害怕他有一天会卸下那张面具,恶狠狠的把他们都宰了。听说岛田半藏在成为“兔子”之前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黑帮少主——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还听说他把自己的亲弟弟给杀了。

“听说他的命很值钱?”半藏发话了,他的指关节在随之作响。

“……在他加入守望先锋前是这样的,在美国西部那一块,他是赏金最高的通缉犯。”

半藏冷笑,他冷笑的样子更让人不寒而栗,酒保不得不控制住自己不要把枪掏出来。

“杰西·麦克雷?哼,我想他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和谁作对。”


第5章---第6章


马修在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岛田半藏对他有着如此致命的吸引力。

他是名猎手,从小就和危险的野兽相互博弈,处境的恶劣教导他任何野兽都会用花言巧语使他上钩。他完美的做到了对伪装出的脆弱视若无睹,也一样的会鄙夷那些自大狂的夸夸其谈。他是名猎手,他不相信任何事物,任何人。

一切都从一场暗藏心机的初遇开始。

他跟随他的长官来到了日本。这个国度给他带来的最深印象就是随处可见的樱花,如今植物培育技术已经十分纯熟,在许多年前只能盛开一至两个月的樱花已经可以连开四个季度,从春天到冬天,地上都铺满了粉色的花瓣,这让它们的盛放变得像家常便饭一样,尽管如此,牛仔还是选择小心翼翼的绕路行走,他喜欢它们,所以尽量不让脚底的泥土弄脏它们。

他的长官给他委派了一个任务——监视一名十八岁的少年。一开始马修并不能理解这个任务的必要性,他大吼着“这太无聊了我绝对不会去的!”,结果被他的长官拎着耳朵拎了一路,最后把他丢在一家店的门口。

马修抬头看见了店名——“花村游戏厅”,他不认识日文,但下面有一行小小的英文,他认出了“游戏厅”这个单词,差点以为长官是罚他打游戏,不打通关不准回去。

从游戏厅里走出来两个人,看上去年纪大点的拎着年纪小的人的耳朵。

“疼疼疼!!!”年纪小的痛得愁眉苦脸,这让麦克雷十分感同身受。

“你能不能别老是来这种地方。”年纪大的人说,“游戏有什么好玩的。”

“总比天天在家上课学习练剑道来得好玩。”

“你什么时候能成熟点,源氏!”年纪大的男孩摆出一副老成的姿态,“你这样,永远成不了大器!”

“行行行,哥,饶了我吧。”被叫作源氏的男孩双手投降,“你说话越来越像家里的长老了,年级还小讲话倒跟个六十岁的人一样。”

原来他们是兄弟。

马修从他们的对话里提炼出了一个关键点。

他们两个一路斗嘴的走到马修面前,看见这里出现了一个与他们年纪相仿的外国人,兄弟俩都停住了脚步。

“HOW……HOW ARE YOU?”源氏挠挠头,憋出了一句英语。

马修点头示意,然后源氏问他“你怎么不说‘FINE THANK YOU’”。

边上源氏的兄长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了他弟弟一眼,他主动向马修伸出了手。

“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他用流利的英文问。

“我……我就是路过这里。”马修放缓语速,生怕对方听不懂。

“这里的外国人不是很多,你应该也是和别人一同来的吧?需要帮你联系他们吗?”

“呃……不用了。”他想起自己长官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可以的话能告诉我花村怎么走吗?’

“这里就是花村。”男孩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是来做什么的?”

他的警惕性很强,至少比他弟弟强多了——那个留着刺猬头的小男孩看到马修就像看到了什么珍稀物种,一个劲的拜托他哥哥带马修回去做客。

“我叫岛田源氏,是花村的主人。”他昂着头,神态自豪,用着磕磕绊绊的英语说,“这是我哥哥,他叫岛田半藏,以后你有什么问题尽管开口,我帮你搞定。”他发现半藏正在瞥着他,心虚的改了口:“哦不对,是我哥哥能帮你搞定。”

马修很长时间都没有回过神来,他发现了那个名字的特殊性——岛田半藏。这不就是长官要求自己监视的对象吗?他迅速扫了一眼那个男孩,发现他除了头发比一般人长,脸比一般人秀气外,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半藏发现马修一直在盯着他看,他直白的问对方为什么老看着自己。

心虚的马修脸红到了脖子根:“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人。”以前他经常用类似的漂亮话去骗取别人的信任,效果一向很成功,似乎人们都挺喜欢这个长相英俊的棕发小伙,但他不知道这办法对日本人是否同样适用。

半藏被外国人的直白震惊到了。

“好……好吧……”他说,“……不如你到我家里坐一下吧?呃我是说,源氏好像很希望你能

来。”

源氏在一旁小鸡啄米的点着头。

马修自然是接受了他的邀请,一方面他觉得有必要与自己的监视对象多接触一下,另一方面,他确实觉得对方长得挺好看的,而他对好看的人来者不拒。

以上相遇的过程,发生在春夏交接的某一天,外面已经没有了春天的感觉,风又干又硬,但樱花仍在不合时宜的生长,更让人觉得季节莫辨。马修的生命从这里发生了转折——他当时对这一点全然不知情。如果,只是说如果,如果他知道的话,也许就能避免后来发生的某些事。

 

7.

假设他现在没有被解除任职,假设他现在还在守望先锋的特工名册首页,麦克雷可以直接拨打他们的内部线路,然后会有一架直升机从最近的停机坪开过来,如果他需要火力支援的话,他们会在上面放置几门加特林。现在这些都是他的妄想了——自从他拒绝接受政/府的处置命令,在三天前擅自一人前往这座小镇追踪“兔子”以来,他就又变成了之前那个无家可归的自己。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守望先锋还是欢迎他回去的。

狙击手的目标不是自己。麦克雷可以肯定,他(她)接连射了三发子/弹,除了第一发命中以外后面都打在了墙上,兔子先生半蹲在地上捂着伤口,鲜血浸透了他的衣服,麦克雷拖着他往前移动了十几米,他们找到了一个还算高大的掩体,暂时够他们躲避一阵子。

“他是冲着你来的。”麦克雷说,“看来你得罪的人还真不少。”

对方一句话都没有说,早先麦克雷还以为他死了,结果发现他的呼吸尚存,肩部克制不住的抽搐。

“你还好吧?”麦克雷不无担忧地问他,“兔子”的命可关乎自己能不能洗刷被陷害的冤屈,他可不能死在这里。

“闭上你的嘴。”

“你还真是恩将仇报,没有我的话你的脑门早就被打穿了,我是在保护你,懂吗?”

对方皱起了眉头,但并不是因为麦克雷说的话,而是因为随着蹲伏的时间过长,他失血的程度已经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难道你现在该做的不是站起来,用你引以为豪的枪法杀死狙击手吗?”他逞强的发问。

“如果我站起来,被打穿的就是我的脑门了。”麦克雷很不赞成这个提议,“等他再打出几发,我就能推算出他的大致方向,到时候你就等着看吧。”

于是他们待在原地,远处的狙击手也没有放弃,他应该是下定决心要把两个人都赶尽杀绝,疯狂地向他们的方位射出子/弹。

“一点钟方向,五百码的位置。”

说出这句话的是兔子先生,他气息微弱,把头倒向麦克雷一边:“不至于让我教你如何给子/弹上膛吧?神枪手?”

麦克雷满腹狐疑,待他自己计算出狙击手的方位后,发现“兔子”说得分毫不差。

“你好像很擅长这个。”他转过身,从腰间掏出维和者,子/弹已经填满,接下来他只需要找准时机开枪,“说真的,你不会就是靠这办法来杀人的吧?”

“你猜的没错。”

一个优秀的狙击手,首先要做到的就是隐匿自己,他必须藏好杀气,无形之间一枪毙命。

——这也是麦克雷失败的原因。

他的惯用手被兔子用不知哪来的铁棍敲了一下,维和者咣当掉在地上,麦克雷来不及回身反击,他忍着剧痛拾起枪,在他重新蹲下身的时候,对方果然开始朝他的头部攻击,他用义肢挡住了最猛烈的一波。

兔子把手中的武器扔掉了,麦克雷这才发现刚刚他的脆弱都是假象,没有一个中枪的人会像他一样如此具有攻击性。

“再见了,牛仔。”兔子以胜利者的姿态与他告别。

麦克雷想告诉他你根本无路可逃,出人意料的是,兔子选了一个常人都不会逃离的路线——他爬上了最近的一堵墙。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那面墙上没有任何东西能供人踩踏,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在麦克雷震惊的目光里爬到最上方。

麦克雷喊了一声“站住”,没有任何效果。兔子可不会爬墙,只有猫科动物会,一眨眼功夫他便抵达了楼顶,与此同时狙击手的射击也停止了,他大概也没有想到目标会用如此特殊的方法逃脱。不过平静没有持续太久,他开始朝着“兔子”奔跑的方向射击,可惜都脱了靶。

麦克雷猜想兔子一定在嘲笑对方的蹩脚枪法。

他追了出去,以最快的速度爬上附近的一幢高楼,远处一点钟的方向闪过瞄准镜的白光——他锁定了狙击手的具体方位。“兔子”捂住肩膀从一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他确实是中枪了,但麦克雷这次决定不再对他抱有怜悯。

他举起枪——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那招了。重组守望先锋以来,他被委派的任务都只是负责搜查与警告,就跟个窝囊的警察一样喊着诸如“举起双手!不许动!”的话,联合政/府不会让他去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自然也不允许他做出任何会对生命产生危险的举动。他们剥夺一个特工的权利,把他当成一条随叫随到的狗。

没有双方协议做挡箭牌的话,那帮伪君子早就被麦克雷翻了数百个白眼。

天色是深不见底的黑,南瓜灯充当了唯一的光亮。

“午时已到。”

他缓缓地说出那句话。

 

8.

半藏知道自己被击中了。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一沉,仿佛被一根木棍捅了一下,疼痛感沿着神经传递到大脑,他的腹部开始流血,再加上之前他被狙击枪的子/弹所射中的伤口,他的身体被开了两个洞,都在汩汩冒着血红。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会死在这里,他很想放弃抵抗。岛田半藏不惧怕死亡,坟墓带给他的恐惧远比活着要少得多,可他又不甘心,他不是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敌人包围,死在枪林弹雨里,但他总觉得那应该是以后的事,而不是此时此地此刻,因此他奔跑的速度没有减缓,一路滴下血色的印迹。

在逐渐模糊的意识里突然出现了一张脸——他的弟弟。从出生到死亡,他的弟弟都没有带给他高于人常的快乐,他们两人相差三岁,但之间的隔阂没有因为年龄的差距而缩短,相反,随着少年们的日益成熟,它最终演化成了无可弥补的鸿沟。他们只是一对互相鄙弃的兄弟,一个内敛,一个外向;一个崇尚家族,一个心向自由。

岛田半藏最后杀死了他的弟弟。

想到这里,半藏明白了,他不能死在这——岛田源氏的死亡已经化身成牵引他的绳索,他必须在由其造成的痛苦中前行,每一次,当半藏渴望死亡,它就会狠狠拉动他,告诉他“你还不能死,死亡对于你来说太轻松了。”

半藏重新奔跑起来,夜风嗖嗖的从脖颈根部穿过,就好像凌迟的刀片。

在离这里大约五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安全屋,是他为了杀死卡伦·阿芙琳而准备的。新闻上说的没有错,他确实杀死了那个有名的女谈判官——那是‘猎狗’所下的命令,他照着执行,用一勺毒药了结那个女人的生命——过程并不痛苦,卡伦死之前还带着舒适的笑,她也许梦见了人类的黎明,但对于岛田半藏来说,是谁的黎明都不重要了。

杰西·麦克雷没有紧跟在他身后,牛仔也许认为“兔子”根本跑不了多远,再加上他一路滴落的血迹,要找到他也很容易——半藏正是利用了牛仔的自满,他开始沿着原本的血迹往回跑,绕过整整七条街道。

安全屋锁着门,当然半藏不会愚蠢到去用钥匙把它打开,他捂住伤口来到房子的后门处。这里摆放着几个大型垃圾筒,他踩着它们爬到二楼的窗沿,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那扇窗户。等他终于进入安全屋内部时,他脱力的栽倒在地,流血没有停止的迹象,半藏开始用残存的理智思考自己把血袋放在了哪里,幸好,他猜对了地方——几个血袋整齐的排列在冰箱的冷藏层,他把它们全部拿了出来,插上盐水插头,潦草的消毒后他用针尖刺破皮肤,血液流入静脉的一刻他感到宽慰,又感到无尽的痛苦——他不该活着,但也不该去死。

事情远没有结束,接下来他要处理枪伤,半藏用剪刀剪破上衣,他首先查看了肩部的伤口,那里血污遍布,万幸的是没有发现贯穿伤。子/弹只是擦过了他,但狙击枪的威力仍旧使肩膀炸开了一片血花。半藏将它摆在一边,低头查看腹部的伤口——这回他没有那么好运了,子/弹留在了他的身体里,除了一个骇人的血洞急需处理外,他还必须取出子/弹。时间已经来不及让他去注射麻醉药了,为了防止子/弹游移到致命的位置,半藏迅速切开了伤口。

他知道这个过程越快速越好,否则他可能会疼晕过去。

镊子伸进身体的感觉很不舒服。一块冰冷的金属穿过他的血肉组织,半藏深吸一口气,一阵恶心从胃里翻腾起来,却又无法呕吐。他嘴里充满了苦涩,感觉到自己的内脏暴露在看不见的危险之下,接着他碰到了子/弹的尾部——这一动作又牵扯出剧烈的疼痛,他咬住牙关,夹住它。他把子/弹从身体里缓慢拖了出来,那种感觉就好像他拉扯出了某部分身体组织,痛感与恶心让他的呻吟变为吼叫。

“叮当”一声,子/弹掉落在地面。

半藏平躺着,他感觉到身体的一部分正在活过来,尽管血流的满地都是,使他像睡在红色的池子里。

朦胧之中,他又想起了一张脸——这回不再是他的弟弟了,而是一个年轻气盛的棕发小伙。他叫马修,是个美国人,没有人知道他来花村做什么,但他凭借自己讨人喜欢的本领顺利与他们打成一片。他教会半藏许多东西,教会他射击、教会他骑马,他跟半藏说在他出生的地方人人都得会这两样技能,否则就会被认为是个不地道的牛仔。

半藏问他牛仔难道不是该骑牛吗?

马修辩解到他们不是骑牛,而是放牛,一边放牛一边骑着马。

这番对话至今想来都觉得好笑,地域的差异只不过为他们的年轻时代多带来些乐趣,却不会阻碍他们从朋友变成恋人。

那时半藏不可能知道,再刻骨铭心的感情都敌不过死亡与时间,直到马修死了,而他则攥着一大把回忆不肯放手,他还奢望着那个小牛仔能回来,就和他临走前所说的那样。

他说:“等我一段时间,我一定会回来,一定。”

他连说了两个“一定”,仿佛多说几遍肯定词就能增加诺言的重量。

回忆结束了,半藏撑起身子坐了起来,他靠在床沿,低头缝合自己的伤口,这时那枚子/弹滚落到他脚边。半藏根本无暇理会,但鬼使神差的,他还是伸手把它捡了起来。

一分钟后,子/弹从他的手心里垂直掉落。

半藏颤抖着,他连缝合伤口都忘记了,他看着那枚在地上打转的子/弹,就像看见了鬼一样。

然后他把整个身体都埋进膝盖里,缩着一个可笑的球状——同样让他觉得可笑的是,他以为自从源氏死后,他就永远不会再流泪了。

  

第9章

第10章


“我要走了。”

“你去哪?”

“回国。”

他们两个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长久的沉默后马修突然说起这件事。半藏对此早有准备,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临的。

他没有感到多么惊讶:“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道……下星期?也可能明天就得走。”马修说,“你看上去好像挺无所谓的,我对你来说就那么一文不值吗?”

“我不喜欢把任何东西看的太重。”半藏回答,他把后面那句话收了回去——因为任何东西都有离开或消逝的时候。

马修从半藏的眼神里看出了他的不忍,光是这份不忍就让他觉得这六个月没有白白浪费。

半藏或许永远不会承认,但马修知道他比想象的要爱着自己。这份欣喜一直被马修珍惜的保存,许多年后他都能清晰的记起,那无忧无虑、没有猜忌的感情,在人的一生中也只存在于少年时代而已。

他抬起半藏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会离开吗?”

“你早晚都会走。”半藏说,“我不去问你理由不是因为我不知道,而是因为我不想知道。”

“这么说你知道?”

半藏沉默,一个字也没有说,他不想去考虑马修到底是谁、他来自哪里、对自己的企图是不是与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纯粹——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他总能给自己找出借口——最常用的就是那一个:马修不会加害我,马修对我是真诚的。光是这两点就让半藏有足够原谅他的理由。

“智械战/争爆发了。”见半藏不说话,马修找了另一个话题,“我很有可能会去前线。”

“你也只适合待在那里。”

“没错,我不喜欢缩在后面。”马修继续说,“前往前线的士兵都会被要求留下家属的联系方式,如果死亡的话他们会把骨灰和勋章寄给家属,你说我要不要在上面写你的名字?”

半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良久后他才吐出几个字。

“你没有别的亲人吗?”

“没有了。”马修回答,“我还有个讨人厌的长官,他经常对我拳打脚踢,我猜如果他收到我的骨灰估计也只会吐口唾沫,然后讽刺我死得真早。”

半藏被他逗笑了:“你的长官,他一定很喜欢你。”

马修用一副“你是在开玩笑吗”的表情盯着他看。

很长一段时间,半藏都以为他们告别时的对白太过简短,热恋情人之间的拥吻没有发生,马修走的时候只是紧紧的攥住半藏的手,说“等我一段时间,我一定会回来,一定。”他作出承诺的声音是如此笃定,可一年后半藏还是等来了噩耗——加布里埃尔·莱耶斯是负责向他告知马修死讯的人,那个高大的墨西哥男人亲自来到了花村,指名要见岛田家的大少主。

“他死了。流弹击中了他的颅骨,死的没有任何痛苦。”

半藏的身子晃了晃,他尝试消化每一个字。

“……那他的骨灰呢?”他问,他还记得牛仔说要把自己的名字写在那封名单上,他说等他死了就把骨灰和勋章寄给自己,他说这话时就像在开一个玩笑般轻松。

“前线的士兵怎么可能会有骨灰。”莱耶斯像是觉得好笑,“他们的尸体都被留在战壕里,一具一具的搬回来火化需要太多精力,有几个幸运儿可能会有这种待遇,但很遗憾,他没有。”

半藏感到愤怒,他厌恶这个男人说话的方式,就好像马修的死无足轻重的和死了一棵草一样,“你是他常说的那个长官吧。你为什么不保护好他?你明明也在战场上,你可以提醒他,可以让他离危险远一点,你为什么……”

讲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他当着那个男人的面泣不成声。

莱耶斯居高临下的看着低头啜泣的人,他的眼神里有一大半是怜悯,还有一小半是歉疚,可惜半藏看不见这些。

“……他有说过什么吗?”一段时间过后,泣声停止了,半藏问道。

“我不知道,等我赶到他身边时,他已经咽气了。”

少年垂下了眼,这句话就如同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再也直不起身。

有可能是于心不忍,莱耶斯又加上了一句。

“不过我能够猜出他最想对你说什么。”

“那小子,可能在临死时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向你好好地做过一个自我介绍。”

 

11.

他知道“兔子”的真实身份是一个偶然,这个偶然发生在杰西·麦克雷得知阿卡琳娜将要来临后的十分钟。

他在人群匆匆的街道上抽着烟,寒冷让他的关节有些不利索,就在他抱怨人老不中用的同时,他看见莱恩酒吧的招牌还在发着亮光。为了寻找一个避寒的地方,麦克雷走进去,他一眼就看见那个前几日所见的年轻酒保正在盯着一份通缉令。

那封通缉令上是自己的画像,样子比现在年轻许多,麦克雷有一瞬间都怀疑那是不是自己。对自己年轻时长什么样他根本没留什么印象,只记得自己当时挺招人喜欢的。

瞧见有人走了进来,酒保迅速的把通缉令收了起来,他警惕的看着麦克雷一步一步走近,牛仔的红披风前后摆动。

“一杯啤酒,装满。”麦克雷说出和前几日一样的话。

“抱歉,我们不接待了。”酒保保持镇静,“阿卡琳娜就要来了,先生,我也建议你早点去避难。”

“那我换个菜单,我点一份你刚刚手里握着的东西,总可以吧?”

他话还未说完,酒保就从吧台下方掏出一把枪,黑黝黝的枪口正对着他。

“第一次来这家酒吧也是这样,也是有人拿着把枪对着我的脑门。”麦克雷笑着说,没有酒来暖胃,他只能继续抽着雪茄,“幸好,我早就知道这座酒吧不干净,你们背后的老大可干了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

酒保抬了抬枪:“那我也提醒你一下,你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带走了我们一半手下。我们老大为此发了一通大火。”

“让我来大胆猜一下,你们老大之所以没有来杀我,是因为知道我和他的目标一致?”麦克雷说,“也许是这样,你们和‘兔子’原本是一伙的,但现在他窝里反,你们管不住他,所以你们的目标改了,现在你们想杀死‘兔子’,正好我一脚插了进来,你们就想——‘借刀杀人也不错’。”

酒保扯出狰狞的嘴脸,那副表情和他瘦削的身材可不怎么般配。

“你是怎么发现的?“

”很简单,因为‘猎狗’想杀死他,我稍微动用些手段查一下就可以知道你是他手下的一员,除你之外还有狄恩——那个差点在天鹅绒酒吧被‘兔子’杀死的小矮子,你们都是‘猎狗’身边的红人,可惜狄恩背叛了‘猎狗’,所以‘猎狗’雇了‘兔子’去杀死他。”

“狄恩没有死?”

“他很幸运,被我救了下来。”麦克雷说,“我对此挺后悔的,毕竟像他那样的人渣死不足惜。”他停下来,向空中吐出一口白雾:“怎么,我的推理还算正确吧?另外,我知道上个星期你和‘兔子’当着我的面演了场戏,想把我的注意力引开,很遗憾,让我上当可没那么容易。”

酒保朝他挪近一步,枪口都快顶上麦克雷的眉心。“你果然和我们老大说的一样,是个势利又危险的走狗,但你有一点猜错了,麦克雷,这座小镇从一开始就是我们围剿‘兔子’的狩猎场,杀死卡伦和狄恩都是老大设给兔子的圈套。”

麦克雷夹住雪茄的手放了下来,他在等着酒保说后面的话。

“不设下圈套的话,兔子是不会来这里的。”

“也就是说,你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兔子?”麦克雷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如果你知道兔子和我们老大之间的过节,那你就等于知道一大半真相了。”

“他做了什么?”

“不是他做了什么,而是我们的老大做了什么。你要知道,把一整个家族搞到垮台这种事,只有我们老大才做得出。”酒保很满意麦克雷疑惑的表情,他像是一个宣告胜利的佼佼者,“和卡伦·阿芙琳一样,我们老大在摧毁岛田一族上可没少做贡献。”

麦克雷的雪茄掉落下来,不是因为酒保说出的真相,而是因为那个名字。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那个名字了。自从第一次智械战/争后,日本最为庞大的黑帮家族一夕之间分崩离析,先是长子与次子的长年争斗终于以次子的死亡作为结局,而后长子出走,远离家族,岛田一下子就只剩下白发苍苍的原家主死撑,好景不长,原家主在三年后猝死在某场宴会上,有人猜测是谋杀,但由于没有任何证据还是被归结成了自然死亡。之后,岛田就如同一推就倒的积木,祖先前辈们数年经营的庞大体系一下子什么都不剩,花村成为了无人造访的鬼村。

——他想起了一个人。

酒保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话,他说:“杰西·麦克雷,你是节外生枝的一环,但我们的目标都是兔子,我们不是敌人,也许我们还能在这上面达成共识,我们老大说了,等兔子被杀死之后,他完全可以把尸体给你,让你去向联合政/府邀功。”

麦克雷恶狠狠的把拳头砸向酒架,他一出手,几十个酒瓶争相砸落到地面。

“闭嘴。”他说。

他不想去听那套是敌是友的理论。

酒保惊慌失措,他看着麦克雷笔直的站起,用拇指把酒保对准自己的枪口堵上,伴随一阵就跟骨骼被挤碎一样的声音,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枪被麦克雷掰成一个弧形。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牛仔就和新闻上刊载的一样,残忍、无视王法,眼睛里闪着兽性。

“‘兔子’的真名叫什么?”

他问完后,那可怜的酒保抖着肩膀,嘴里艰难的吐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与麦克雷所想的一样——他的愿望落空了,因为他有多希望那个名字能与自己所想的不一样。

他的耳边传来风声,以及结冰的声音,阿卡琳娜还没有抵达,但万物就提前进入了冷冻期。他觉得自己能听见风的呜咽、冰里的气泡破裂、他能听见许许多多的声音,包括他对岛田半藏所做的两次自我介绍。

他说“我是马修”,没有一次他说了真话,一次也没有。

 

12.

家族的覆灭不乏有一些恶人在其中作祟,但岛田半藏始终认为,他对于岛田的衰落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二十年前,他杀死了他的亲弟弟。源氏的血沿着刃口流到半藏的手上,那块皮肤仿佛被烫伤了一般疼痛难忍,他以为自己成熟了,至少比源氏成熟。可年幼者死亡的那一刻,他本人是笑着的,年长者却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他终究还是幼稚,原本以为能担任起一家之主,与父亲一样抛弃世俗的感情,结果他被困在了一个怪圈里,活的不伦不类。

他选择了一个最没出息的方式——逃离。在一个夜晚,仅仅带了弓箭与少量衣物,他离开了岛田家,离开了日本,开始赎罪般的漂泊。他很少使用交通工具,因为那会留下踪迹,偶尔他会在公路上劫持别人的车开一段路,然后找个偏远的廉价旅馆住下来,每到傍晚就去喝酒。在一些酒吧举行的活动里他总能灌下最多的酒,这时老板会惊叹着给他厚厚一沓奖金——半藏从没有拿过那些,从源氏死后,他开始拒绝任何人递过来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的一辈子都会这样颓废地过下去,直到某天他在酒吧醉的不省人事时,看到电视上播出了一则新闻——播报员用简短的几句话概括了岛田家族的覆灭,他评价这是本世纪的日本最值得庆贺的事,那个长久盘旋于人民心中的恶魔终于被剿灭了,没有人再会因为它而恐惧。

岛田半藏清醒过来,他坐在电视前,一坐就是一个晚上。

他给自己列了个名单,上面写满了各式各样的名字,有日本人、中国人、英国人……等等。这个名单对于他而言是活下去唯一的意义,他从一名流浪汉变成了一个雇佣兵,利用职业的优势套取情报,杀死所有对家族覆灭负有责任的人。一开始他使用最擅长的弓箭暗杀——那太招摇了,如今使用冷兵器的人屈指可数,有些警觉的人怀疑起了他的身份。于是他给自己起了个代号,选择性的用一些他平时不屑一用的武器,比如枪支、毒药、注射器。

他杀的人越来越多,名单上的名字越来越少。

等他三十八岁时,距离他离开花村已经是二十年有余,名单上的名字只剩下了寥寥几个。

他还要杀死卡伦·阿芙琳,杀死狄恩,杀死‘猎狗’,以及,最后他要杀死他自己。

-

岛田半藏站在猎猎风声中,他从一个楼顶俯瞰‘猎狗’和他的党羽所在的废弃炼金厂。‘猎狗’之所以叫‘猎狗’,是因为他长得就和犬类一样,有着一个又长又凸出的鼻子,鼻梁的高度是正常人的两倍,他还有一双看了就让人心生不适的眼睛——他会用那双眼睛很不礼貌的紧盯别人,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记下来,然后发出怪笑。

‘猎狗’的身边站着狄恩,矮小的男人正手忙脚乱的指挥手下收拾东西,他虽然背叛了‘猎狗’,但后者还是假装慈悲的把他留在了身边。阿卡琳娜就要来了,哪怕是再穷凶极恶的歹徒都害怕她。大自然的力量永远不可小觑,这是第一条真理。

半藏拉起弓箭,弓弦抵在指节上,由于没有任何保护措施,他的整双手都呈现一种被冻伤的淡红。

如同子/弹出膛,一根箭从正前方射了出去,它没有命中‘猎狗’,而是打中了他边上的一个油漆桶。

‘猎狗’倏地站了起来,他用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神朝四周张望,等到他发现站在楼顶的半藏时,他没有觉得惊讶,相反,他露出恶劣的笑容,朝着弓箭手比了个下流的手势。半藏看到他在用口型说:“你射偏了,呆子。”

岛田半藏永远不会射偏——这是第二条真理。

‘猎狗’一行人发现火苗冒出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们还在找起火的源头,没有人发现那些堆放在厂房前方的油漆桶,已经全部被替换成了货真价实的油桶,当然,等到他们发现也早就晚了。油桶相继爆炸,掀起的火浪宛如炸开的烟花,橙黄色覆盖了一整片区域,半藏看着那个方向,一脸冷漠,‘猎狗’想以怎样的方式杀死他,他就还以怎样的方式。

他引弓上弦,每当有一个人尖叫着想冲出火海,他就毫不留情的射出一箭。接连有人惨叫着倒下,还有人来不及发出悲鸣就被弓箭射穿了喉咙,那其中,‘猎狗’在吞吐的火舌里手忙脚乱的奔跑,他推开他的手下兀自冲在前方,最后被直直射来的箭命中了脑门。

至此,岛田半藏的名单上只剩下了一个人的名字。

半藏没有杀死敌人的兴奋,也没有感觉到失去目标的空虚,他依旧面无表情,远方的死亡对他来说就好像最普通不过的事。他拉开弓弦,射中一个又一个敌人,燃起的火焰有一种决绝的壮烈,它照亮了半边天空。

-

麦克雷就是在这时赶到的。

他知道半藏会待在一个狙击位,寻找合适的时机一击毙命,‘猎狗’所在的炼金厂附近有许多幢高楼,他不知道半藏会选择哪一个,就只能就近的寻找一座前往顶楼。登得高望得远。麦克雷是这么想的,虽然想法简单的接近愚蠢,但他确实在登上楼顶的一刻发现了弓箭手的身影。

二十年间他都以为自己不会再与岛田半藏见面了,他们会各自走一条没有交集的路,到死为止都不会再见了。

风吹进他的眼睛,干涩使他睁不开眼。岛田半藏背对着他站在对面的高楼上,他们之间直线距离有三十公尺,中间隔着空空如也的街道。

麦克雷冻得发抖,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巧的信号发射器,对着它喊了对方的名字。他也思考过,半藏可能早就把接收器扔到了某个不知名的水沟,但他仍抱着一丝侥幸,他觉得半藏会回应他。

-

半藏听到了麦克雷在喊他的名字,那声音像是从几光年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他转向身后,看见了牛仔在另一座楼顶孑孓的站着,他是岛田半藏一生中遇见过最为坚韧、最为善良的人,此时他正站在愈加猛烈的风里,毫不畏惧的看着自己。

半藏对着话筒,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等着对方开口。

“我从这里下去到一楼的话最快需要五分钟,走到你的位置还需要五分钟,你能等我这十分钟吗?”

半藏的嘴唇动了一下,他不知道麦克雷有没有看透自己的犹豫,他试图开口说“不必了”,然后他想起了棕发的年轻小伙,他叫马修。如果马修开口的话他会答应吗?不,答案仍旧是不,岛田半藏不会再对任何人说“是”。

他沉默,没有回答。

“那我再换个简单点的说法,你待在那里别走好吗?”

他听见麦克雷又问。

他憎恨他的温柔,年少时他把这当成财富,但现在他憎恨它,连同他本身都一起令自己心生厌烦。他总是包容站在那里,柔和而深情的看着自己。半藏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他很想朝着麦克雷大喊,让他滚,让他永远别再出现了。

他愤怒的同时,一种更强烈的感情不可遏制的出现了,盖过了愤怒本身。

半藏放下了弓箭,他平静下来。

“马修?麦克雷?我到底该怎么叫你?”他对着话筒说,风吹的脸颊生疼,“其实都无所谓了,我和谁说再见都是一样的。”

“你要去哪?”

“我不知道。”

“杀死猎狗后你要做什么?”麦克雷的声音里透着种苦涩,“……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没办法阻止你对吗?”

“你有,你曾经有过这样的机会。”

半藏走到天台边,松开了手,发射器随着他的动作坠落,自由落体后碰撞地面,发出了极小的一个声响。

与他们的第一次道别不同,这次道别的发起者是岛田半藏。他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做一个挥别的动作,相比起来,麦克雷在二十年前所说的那一句“我一定会回来”显得多么多余,也许这才是真正告别的方式,干脆利落,没有回头。

麦克雷看着半藏一步步走远,他走向远方,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道纯白色的线,那是阿卡琳娜接近的讯号,凄厉的风声贯穿耳膜。

半藏走向她,就像要去拥抱阿卡琳娜滚滚而来的雪浪。

 

第13章---尾声


End

 


*“兔子”的原文是“Bunny”,所以这篇文我真的很想写半藏穿兔女郎装被OOXX的番外(如果有时间的话)

* 为什么说麦麦笑起来像袋鼠详见下图



 ↑这是短尾矮袋鼠,特别喜欢笑……

 

 

 

 

 


【锤基】《岿然》

Summary:一个关于告别的故事。

复联3后续,虐



渥尔娃女巫所写的《简易魔法通用法则》上的第三百六十二页,小心翼翼的翻开旧黄色的纸,除了一个世纪之星的符文外,制书人用银色的阿斯加德语叙述了冥想罐的使用方式:启用的办法是向罐口洒入黑山羊踩过的泥土、被芙蕾雅的水壶浇灌过的叶片,以及,一个属于冥想罐宿主的身体组织。


大多数人会选择头发,那也是最容易获得的部分,而事实上为了记忆储存的便利,阿斯加德的神祗们在下葬之前,都会由Frigga亲手为亡者剪下一束头发妥善加以保存,便于他们的亲人从冥想罐中提取故人的记忆片段。可尽管如此,对于身葬何处都无从得知的人,又该如何获取他的一根头发呢?这便是Thor Odinson如今必须苦恼的问题——他无法打开Loki的冥想罐了,第三道锁紧紧扣住了玻璃罐的边沿,银箔碎片漫天飞舞。

Thor的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直至眼睑下方,这道疤痕和他的父亲老奥丁是一致的,同样的方向,同样的深浅,它的样子虽不可怖,却也有些狰狞,像一根老旧的树根驻扎在年轻俊美的面庞上,依稀也能从中窥探出奥丁长子所历经的磨难与困苦。Thor皱眉思索,摘下眼罩,开始无意识的触碰他的伤疤,每当他一筹莫展时,抚摸空缺的右眼就成为了他习惯性的动作。这个动作持续了很久,Thor就这么在冥想罐前坐了整整一天,他右手捧着魔法字典,左手举着透明的淡蓝色罐子,从日升薄霭,到日落西沉,直到他瞧见玻璃的表面倒映出他金发中一抹迥然不同的乌黑。

Thor恍然醒悟,是啊,原来如此。

当初他的弟弟运用诡计诈死时,悲怮欲绝的他曾剪下一束乌发与自己的金发缠绕相绑,而那是多久前的事了?十年?一百年?亦或是这个数量的几倍?奥丁长子与劳菲长子的恩怨纠葛纵然已过去无数个昼夜,但Thor就觉得一切发生在昨昔般。

他找来剪刀,从垂下的头发里挑出几缕剪落,随之散落的有一些他自己的金发,色泽耀眼,如果精心编织起来必可以在神域的集市上吸引姑娘们的驻足,而与之相反的则是他弟弟的头发,很简单的黑色,不引人瞩目,也无任何特别之处,Thor把它们捧在掌心,以一种极其专注的姿势把它们摆放在冥想罐的杯沿,接着,咔哒一声,散乱飘舞的银箔有规则的浓缩成一个球体,它朝向冥想罐的底部坠跌,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慢慢托起。

他打开Loki的冥想罐了。

-

《简易魔法通用法则》第五千零九条:若你所见为浅白色的雾霭,屏息以待,记忆的雏形正在慢慢缩拢,它可能会是冥想罐制造者任一时期的模样,可能识得你,可能把你当成陌生人,但不管如何,你需要知道,“它”不是真的。


“你来晚了。”

Loki Odinson将手臂环绕,一遍又一遍的端详着Thor,他所站的位置像极了一个中庭车站的月台,就那么伫立在那儿,以他小小的身形居高临下的说道。

第一个出现的记忆人形是小时候的Loki。有多小呢?Thor说不上来,但他大致能比划出Loki只长到了他的腰际,梳着非常童真的发型,这时他的名字还是Odinson,于是难免有些小王子脾性的盛气凌人,他正踱着步,一步一步向Thor靠近。

“Thor。我的哥哥。”Loki对面前之人的身份毫无怀疑,“我知道你是谁,可我在等待的不是你,大个子Thor,你把我的笨蛋哥哥Thor藏到哪里去了?”

当小Loki说话时,他的绿色眼睛会随着语气的变化而闪亮,Thor一直都不怎么擅长应付这个。

“是……是一种魔法。”他想出了一个最不容易被拆穿的谎言,“魔法把未来的我和年幼的我对换了,所以现在是由一个成年的Thor来赴你的约。”

“成年的,变成大个子的Thor。”Loki上下扫了他几眼,“看上去不比我现在的哥哥灵光多少。”

Loki没有搭理Thor,他微微摆动身体,钻入台阶尽头的拱门,Thor跟在他身后,费了点力气把自己挤了进去。年幼时他们做什么都是沆瀣一气的,打碎海姆达尔的号角也好,拔光福金的羽毛也好,阿斯加德就是Thor与Loki的一个玻璃瓶,轻巧易碎,又因为兄弟俩的探索闪闪发光。至于后来,他们先后退出了少年时期的莽撞及冲动,一个变得沉稳,一个变得狡诈,有人说是不同的遭遇促发了他们的改变,又有人说,天性使然,本该如此。

但Thor的内心认为,Loki能更好一些,他不该满足于一个诡计之神的名号,他可以变得更好、更为善良,因此他不断猜测是从哪一阶段起Loki开始与他背道而驰,他探究着,心想着自己或许能从冥想罐中获得答案。

“你在看什么?”Thor走上前,他以一种长辈的姿态,装作威严的观察着Loki手里的书本。

“《简易魔法通用法则》。”Loki缩起身子,拒绝Thor的接触,“我在查看你所说的魔法,时间易位,人物对换……这在整整九千页的书本中没有任何记载,一个字眼都没提到,你一定是在骗我。”

“哦?也许是因为你的魔法教学书前面有‘简易’两个字。”

“进阶魔法和高阶魔法在书架的最高层,我够不到那个位置,何况它们也不是用阿斯加德语所写的。”Loki摊开书本,他看上去气鼓鼓的,“再加上,我认为我那愚蠢的哥哥使用简易级别的魔法就是他的极限了,不管是现在的他,还是成为大个子之后的他,都一样不擅长应付那个。”

Thor的内心五味杂陈,他想Loki真是猜的八九不离十,他确实只会简单的使用些最低等级的魔法——并且还是要在有书本参照的情况下。想到这儿,他又下意识的抚摸起眼罩的边缘,皮革的布料显得有点发凉,但他空缺的那只眼睛却感觉不到寒意。

“你的眼睛。”Loki突然看着他,声音细不可闻,“……和父亲一样,你少了一只眼睛。”

“为了保护阿斯加德。”

“噢是啊,没错!“Loki听罢,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兴奋起来,“我知道我该向你打听什么了,你既然是来自未来的Thor,那你能讲一下未来发生的事吗?父亲,还有母亲,以及阿斯加德会变成什么模样,我知道有些事情要亲眼目睹它发生来得比较好,可我还是想提前知道。”

白色的日光从书架缝隙里漏进来,小Loki的脸被照耀的像是曝光过度,Thor趁着男孩用力眨眼躲避光线的时候思索几秒,接着他抿嘴微笑,说一切照旧,金碧辉煌的仙宫,井然有序的谒礼,奥丁与弗丽嘉始终为他们而骄傲。

“听上去也没什么新奇的。”Loki继续搓揉眼睛,“那么,最后我们是谁继承了王位?”

这听上去只是一个好奇的询问,但对于Thor来说,小Loki的话语令他恍惚回忆起到那一条鸿沟的产生,他与Loki的一切正是从某个特定的时刻开始坍塌,再也无法挽回。他不确定是否便是此时此刻起,命运就已经为Loki安排了一条截然相反的道路,或是更早一点,或是更晚一点,但不可否认的是,Thor意识到自己终将成为Loki Laufeyson命运的旁观者,他的悲怆像是轰鸣的号角声,一遍一遍鼓噪着。

Thor抬起手,他试探着去抚摸小Loki的脸颊。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大个子Thor。”Loki往后站了几步躲避Thor的触碰,表情仍是高高在上的样子。“即使改变了模样也不能改变你的愚蠢,你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对我而言很重要。”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领先我一步,无论在什么时候,我都是落在后面的那个。”

“那么我猜我应该偶尔停下来等等你。”

“不,不用停下来。”Loki笑的狡黠,“我不介意跟在你的背后,哥哥,你跑的越快,我也能跑的越快,并且我还有信心,总有一天我会跑到你的前面去。”

接着男孩停顿下来,他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说了三个词,金子,羽毛,树叶。

“不,你犯规。”Thor温柔的摇摇头,“我还没有做好准备,Loki,但你的手里一定已经握着那几样东西,等着看我的洋相了。”

果然,Loki摊开手掌,像炫耀战利品一样向Thor展示他手里的两件物品:一片薄薄的书签,一块被掰成两半的金色画框。

Thor半阖眼睛,他想起这是他与Loki年幼时常常玩耍的游戏,如果有人在限定时间里率先找到金子、羽毛、树叶这三样东西,就可以命令对方说出一个秘密,当然,并不是在阿斯加德的每一寸国土上都能迅速的找到金子羽毛和树叶,所以游戏规则允许他们使用特定的替代物——只要它与羽毛一样轻盈,或与树叶一样脆弱,或与金子一样耀眼。

Loki拿着一片书签,一个金色的画框。

“你还少了一片树叶。”Thor善意的提醒他。

“你是个笨蛋,Thor,我手里拿的书签,它既有羽毛般的轻盈,也有树叶般的脆弱。”Loki仰着头,颇有些小王子的心高气傲,“所以是我赢了,大个子Thor,现在我命令你说出那个秘密,我们之中究竟是谁继承了王位?”

“对你来说那很重要吗?”

“很重要,十分重要。”他眨了眨绿色的眼珠,那种自小便随他一起生长的好胜心显得更加尖锐,Thor仔细看着他,目光停留在他未褪去稚气的脸上。——他多真实啊,就好像年幼的Loki穿过时间来到了他身边,小巧又调皮,雪白的皮肤透着不鲜明的反光,他的一言一语,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与自己年幼的弟弟别无二致,以及他每一次说话都会微微变化的嘴角。

往日的瞬息恍若洪流一般令Thor猛然一震,他回忆起来了,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在乳白色的橡树下度过年少,他们一起因为成长时的生理变化而惊异羞惭,同样还有,他们的父亲,众神之父奥丁一左一右牵着他们,说着他们拥有同样的机会去竞争,而不管哪一方取得胜果,另一方都要尽心尽力的辅佐。

Loki轻信的谎言,Thor也一样没有怀疑,最终他们便走向了各执一隅,不相往来的地步。

Thor停止回忆,他清了清喉咙,看样子就快要说出小Loki迫不及待想知晓的秘密了,但他只是低下头吻了下男孩的右脸颊,轻轻晃了下手指。

“Loki,该回家了。”

他这么说着,旋转了冥想罐的盖子,小Loki的身影仿佛凝固了,接着“他“慢慢变淡,慢慢隐去,直到“他“彻底消失在Thor的眼前。


-


《简易魔法通用法则》第五千零十四条:如大多数物种的生命一般,记忆也是吝啬的,罐子里或许会慷慨的构筑出持有者多个不同时段的影像供人怀念,但那并不意味着你能依靠它,无缺憾的度过余生。


第二个地点,Thor选择在Yggdrasil的树根。

他瞧着自己的下方,三根巨大的木枝虬结着通向三个不同的方向,一株枝繁叶茂,一株泛着冰霜,还有一株,它凸露出来的部分像弓起脊背的巨鲸,周遭的泥土仿佛被感染了似的乌黑一片。

Thor立在一个面积很大的树瘤上,手举着玻璃罐轻声念了一句咒语。这次为了不让记忆人形发现他是“假的“Thor,他特意把头发扎起来束在脑后,并且拜托阿斯加德最手巧的匠人给他装上了一只假眼。

他应该感到惊异的,当他发现空荡荡的位置逐渐显现出一个人的形状,可能是因为他对魔法之类的东西向来不怎么感冒,但他没出一会儿就发现那是Loki,顷刻之间他的所有情感都变成了隐隐锥心的痛楚,Thor任由自己笔直的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记忆的碎片搭建出年轻王子的模样。

Loki。他轻声念道,手掌贴上对方冰凉的额头。他所作的一切都很小心翼翼,因为这个Loki双手捧着一本书,正在依靠着树干小憩,他看上去比第一个 Loki大上许多,但也仅仅停留在一个青少年的阶段,Thor注意到他的衣襟上嵌了一行如尼文“凡蹉跎皆苦食”,他用手指碾描摹一遍,回想起在自己的成人礼上,Frigga是如何用魔法一笔一划的在他的披风边缘写下同样的话,他们的母亲先刻下符文,又用第二层魔法将字符隐没,只有被触碰时才会缓慢显现。

他向Loki接近的时候,后者悠悠转醒,他有着一双明净的眼睛,睁开时他的睫毛像栗树叶子一样轻轻颤动。Thor贴在他的额头上方重新唤了遍他的名字,Loki应了一声,他将书本合上,人却还是半梦半醒。

“Loki,醒一醒。”

“Thor。”待他终于分辨清面前出现的是那总是莽莽撞撞的兄长,Loki的语气带上了一点嗔怒。

“你应该在和四勇士去往Álfheim的路上,去向那些叽叽喳喳的白精灵讨要一颗琴叶的种子,我们答应要把它作为母亲的生日礼物。”他接着又说,“那是你必须完成的任务,而我的任务则是练习用魔法改变土壤的酸碱度,否则脆弱的琴叶在阿斯加德是存活不了的。”

他坐直身子依靠在树干上,把书本摆放在双膝中间。在他们年轻时的大多数时间里,Loki表现得远比他后来所表现得温顺的多,他热爱读书,心性沉稳,像Thor的影子一样寸步不离的跟着他。后来他们都有了自己的追求,Thor渴望力量,Loki则专长魔法,兄弟俩难免会在一些小问题上产生分歧,这时候Thor会提议让四勇士投票表决,而四勇士一贯的偏向Thor,所以每一次投票Loki永远都是输家。

现在Loki正因为Thor与四勇士去往Álfheim而没有带上他而暗自生闷气,他跑到了Yggdrasil的树根下方,运用魔法掩去身形,躲开了那些正在兀尔德之泉边上高谈阔论的众神。对于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Thor,Loki不满的从鼻子里发出哼声。

尽管此时此刻他面对的只是一个记忆残片里的Loki,Thor仍然感觉到内疚,光一想到在这小小的冥想罐里装着无数个Loki孤身一人的回忆,他便下意识的攥紧手心,似乎也对他的孤独感同身受。

“Loki,我们去骑马吧。”

于是Thor伸出手,在阿斯加德即将结束的日落之前,发出了一个不怎么合乎时宜的邀请。

他们一人挑选了一匹健硕的马驹,牵着缰绳慢悠悠的走着。Thor回忆起在年少的时候,他一直都想试一试女武神的飞马,那种长了一双硕大翅膀的纯白马驹,可以疾速跨越Idovall平原,马蹄踩踏的泥土会变成金色的粉尘,更令他羡慕的是,它们会飞起来——一旦女武神口中念出跃动飞翔的命令,它们便会展开长达五丈之余的翅膀,从土壤飞跃到空中,一瞬间卷起的小型飓风甚至可以吹刮走一株树苗。

Thor日思夜想着飞马的俊美身姿,一面还要不断向Loki与四勇士倾诉自己有多梦想成为一个女武神,每当这时,Loki总会憋着嘴偷笑,而当Thor终于在某一天被告知女武神只能由女性担任时,Loki看着Thor呆滞住的表情,笑的几乎要从树梢上翻了下去。

Thor就这么一边回想着年少的趣事,一边骑在马背上与Loki并行,他想到好笑的地方忍不住笑出声,任由Loki向他投来几个十分不待见的眼神。

“有什么好笑的事吗,哥哥?”

“我只是突然想到有一次你为了逃避搏斗训练,用刚学会的魔法把自己的体温变得很高很高,Frigga摸到你滚烫的额头时差点以为你被烤熟了。”

“因为你在一旁没有形象的大笑,导致我最后还是被迫解除了魔法去和几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士对打。” Loki显然没有觉得Thor说的故事有多好笑,他依旧冷着一张脸,“说到出糗,在整个九界里都是你占的比重最大,哥哥,你拔过福金和雾尼的羽毛被父亲关了三天禁闭,你拿德罗普尼尔指环去复制了八桶麦芽酒结果吐了一个晚上,曾经你还想成为女武神,甚至还偷穿她们的战服,在知道女武神只能由女性担任后,你还郁闷了很久自己为何不是女孩子。”

他说的头头是道,一开始Thor还能坦然应对,但Loki银舌头一向得理不饶人,那些糗事仿若发生在昨日般历历在目,Thor有些局促不安,一方面他因为自己年幼时的愚蠢而感到羞惭,而另一方面,在那些不甚光彩的往事里,他总能回忆起Loki的身影,他的存在是对过往一切的升华,对已然逝去的昨日,对还在缓慢进行的现今,Thor不出意料的发现,自己的生命中从未缺少过Loki,他也不应该缺少他——他们是血浓于水的兄弟,本就该肩并肩前行。

到此,他们的旅程已经行进了三分之二,目的地就在前方不远处。在跨越过巨树根茎交错的领地,以及一条永不冻结的溪流,他们来到了一片广袤的草原。接触到被草皮覆盖的柔软土壤时,他们所骑坐的马匹开始撒了野的向前奔跑,Thor紧握缰绳,下意识的看向Loki的方向,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骑术确实不如他那被领养的弟弟,Loki长得瘦瘦弱弱,一幅禁不起风吹雨打的样子,但他对于技巧性的东西却很擅长,年幼时的Thor不无妒忌的心想,一定是Loki的小身板比较轻盈,所以骑起马来才那么驾轻就熟,而自己就不一样啦,瞧瞧,自己有着一身健硕的肌肉,还有闪闪亮亮的甲胄,光凭重量就可以掀翻一匹马了。

然而,当现在的Thor侧身而望,观察着Loki因颠簸而显得不那么清晰的侧脸时,他们只不过相距几尺之远,他却觉得Loki已然离他万丈之距,仿佛他们相隔了一条银河,每一个呼喊的声音都被真空裹住了,Thor慌忙挥动马鞭,追上前去,此时他已然忘却这个Loki只是一个冥想罐里的幻影,大声叫出他弟弟的名字,就像在奋力从磨损严重的石碑上识别并呼喊一句咒语,那条咒语的指向是年轻而意气风发的小王子Loki Odinson,那时事件的真相被封存的密密实实,Loki还坐拥在阿斯加德金色的美梦里,但是,谁又能料到那之后发生的故事——谎言、决裂、厮杀与重逢,小王子经历了不同寻常的一切,他们之间的感情也随之变得复杂、更为琢磨不透。

Thor的呼喊唤住了正欲加速的Loki,他勒住缰绳将马匹牵引着向后。

“这么快就认输了,哥哥?”黑发的小王子偏着头,眼神带点狡黠,“停下来做什么,难道你准备给我一个吻?”

他眼里闪烁的幽暗光芒一明一暗,而Thor面对他一贯不知轻重的挑衅,干脆利落的吻了上去。

聪明人的想法是欲擒故纵,至少别那么容易就中了诡计之神的圈套,可Thor向来不认为自己是个聪明人,他思考的方式一向都很简单,不管是战斗还是接吻,Thor向来只会给出肯定或否定的回答,而对于Loki的要求他已经否定过一次了,并且为此付出了沉痛的代价,他暗暗发誓自己绝不会再否定第二次了。

一吻过后,双方都松开了手,说不清是故意还是无心之举,Loki舔了舔上嘴唇,把刚刚被Thor狠狠噬咬过的地方舔的亮晶晶的,那样让Thor又忍不住再搂过他的脖颈亲吻了一遍。

“你知道我不会拒绝你,Loki。”他们坐在各自的马匹上,身体前倾,额头紧贴在一起,Thor抚摸着Loki后颈柔软的皮肤说道。

“你在尽力维持一个好哥哥的角色。”

“可没有哥哥会对弟弟做这种事。”

“真傻,明明我们就经常这么做。”

Loki言辞闪躲,Thor无法分辨出他意有所指的是他们刚刚经历的一个亲吻,还是别的什么,之后他们面对面静默不语,Thor保持着抚摸Loki后颈的姿势一动未动,他是有多么想再次亲吻他,与他诉说每一次他孑孓离去时钝痛的心,以及每一次久别重逢后的欣喜,他对Loki的思念如同脚底蔓生的野草般疯长,吞噬了他,令他成为一个郁郁寡欢的王。

“Loki。”Thor亲吻他的鬓发,“永远不要怀疑我爱你。”

小王子眉毛一弯:“那么我该把这句话凿在石碑上吗?”

“也许今后会发生许多事,有好的,也有坏的,不管那将会如何改变你,Loki,记住我始终不会离你而去。”

Thor Odinson,阿斯加德之王,众神之主,他虔诚的拉起对方的手背,亲吻他被皮肤包裹的嶙峋骨节。他向来未曾质疑过自己对Loki的爱,那或许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保护欲,又或者是命中注定的吸引,他只是知道Loki必须被他所爱、由他所爱,整个九界里无人能识破诡计之神的心,唯独Thor Odinson与生俱来这种能力。

“Loki。”Thor轻喃那个名字,“Loki?弟弟?”

没有人回答他,而他紧握的那双手掌开始变得冰凉,接着Loki像是突然失了声,他颤抖着嘴唇说了几个字,立刻他的皮肤泛起了蓝色,连同他的声音也变得嘶哑,后来他说的话就好像是硬生生被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Thor。”他说,“我再也不是你的弟弟了。”

冥想罐里储存的记忆人形和食物一样,只有一个短暂的保质期。当意气风发的小王子Loki离去,随之出现在Thor面前的便是另一个Loki,偏激、阴狠,一个没有底线的邪神,这样的Loki一直存在着,直到灭霸登船,他们被迫交出宇宙魔方,在银河里流离失所——他都以这样的形象存在着,仿佛过往那个无忧无虑、生性快乐的小王子只是他的一场表演而已。

Loki倏地挥舞缰绳,他想远离开这个地方,Thor用劲拽住了他的手腕,两个人一起掀落在草地里。

“Loki!Loki!”他压制住对方挥舞的手臂,“我需要你回答我,你现在在哪里,我要怎样才能找到你!!”

从一开始,Thor打开冥想罐的目的便是为了得知Loki的去向,为此他花费了三百余年去找出这个小巧玲珑的玻璃瓶,又通宵彻夜的研究了许久魔法,期盼着能从记忆碎片里揣摩出Loki可能前往的地方。他从不相信Loki已经死了,那一个总是奸诈狡猾的诡计之神怎会心甘情愿葬生在太空里,流尽鲜血,化为粉尘,阿斯加德的神储又怎会允许自己落的一个如此不光不彩的死亡呢?

Thor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把Loki的手腕抓青了,他向来比一般人壮实,任性妄为起来就更加不知轻重,而Loki——准确的说,应该是Loki的记忆人形,他把右手横亘在两人之间,阻挡开他们的距离。

他是那么的栩栩如生啊。Thor又一次的陷入感慨,眉骨凸起的弧度,惹人垂怜的绿眼睛,当然还有他那总是带着一丝讥诮的嘴角,此时像是被彻底打压住了,微微下塌,有一瞬间Thor以为Loki要哭了,可是他并没有流出一滴泪,那双碧绿的眼眸就如同脚底锯齿状的草丛一样倔强刚硬。

“为什么……Thor……”Loki缓缓的开口了,他的眼神也随之慢慢失去焦距,“为什么你每次都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为什么你每次都能忽略别人所经历的磨难……”

他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迫使自己继续下去,“你……总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天生的乐天派,你活的有多么灿烂,我就有多么痛苦,这不该是我的命运,哥哥。”

“不,不……Loki,我从来没有这么想。”

“我也不希望自己这么想,可你的所作所为只会让我觉得自己只是个附属物!!”

Loki咆哮起来,他看上去很痛苦,而Thor比他更痛苦。Thor知道现在在他面前的记忆人形是刚得知自己身世的Loki,那时他失去了所有,连他珍视的亲情都是个幌子,歇斯底里的他把怒气发泄在Thor的身上,不断重复着一句话:“我憎恨你,Thor!”

Thor知道他所谓的“恨”是真的,因为自己,Loki被迫成为了光的影子;可他也知道那不是真的,因为Loki曾向他索求一个吻,他虽然没有立即应声,但他知道那个吻一定会在未来的某刻实现。

“……是这样吗?”Thor看着他,他的语气越发的苦涩。“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Loki,认为你只是我的附属品,认为我会随时随地抛弃你而离开,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那你又该怎么解释那个中庭女人?”Loki问他。Thor这才想起,此时的Loki还不知道Jane早已与自己分手的事。

“我和她分手了。”

“可上次我见到你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

Thor不禁笑出了声:“Loki,你该拿面镜子照照自己现在的样子。”

Loki撇过头去不再理会Thor。

马背上的缰绳被风吹起,它们像蛇一样乱扭,这阵奇怪的旋风也吹进了Thor的眼睛,他觉得Loki更加模糊不清了。此时此刻他突然想,他原来一直都没看透他那自幼一起长大的兄弟,难道真是因为他们之间缺少了那名副其实的血缘维系,才导致他们渐行渐远,越加疏离?Thor悲怮的心想,Loki总说自己的思维简单,满肚子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可他也并没有完全揣摩透自己真正的所做所想,否则,他又怎会不知道Thor有多么的爱他?

“哥哥……”

Loki向他靠近,没有匕首,也没有魔法,他只是单纯的靠近Thor,用手掌贴紧他的鬓发。

“Thor。”他改了称谓,“我多么希望我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爱你。“

那样或许我就愿意甘心做一个卑躬屈膝的人,承服于你,见你所见,闻你所闻——这番话他并没有说出口他握紧了Thor的手背:

“可我做不到,因为我比我自己所想的更加爱你,我希望我能与你并肩,这一开始只是年幼的我充满憧憬的愿望,但如今它已经成为了我生命里唯一的支柱。”

Loki握住的手更紧了,他的指甲扣住Thor的皮肤,隐隐的疼痛感正在想方设法的把他们之间仅存的一丝暧昧赶尽杀绝。Thor后悔打开了冥想罐,如果他不这么做,那他或许能抱着对于Loki的愧疚以及无限的爱意,自给自足的活下去,但现在,“Loki”站在他眼前,穿着一身破败的绿色长袍,头发沾满了灰尘和草屑,“他”从坍塌的彩虹桥上坠落,“他“被尖锐的长矛贯穿,“他“的生命在灭霸的手里缓慢流逝,“他“在整个宇宙里颠沛流离——以往他可以贯着Odinson之名,把自己当做是阿斯加德的小王子,可当真相被揭穿后,他就什么也不是了,不是Odinson,不是王子,也不是Thor的弟弟,他失去了所有至亲,名义上的或是实际上的,他变成了孤身一人。

Thor说,回家吧,Loki。

他一边旋转着冥想罐,一边用干涩的嗓音说,Loki摇着头步步后退,突然他像是被什么击中了,颤抖着蹲下身,他用两只手抱住脑袋:

Thor,你又知道些什么呢,但凡你承受过我百分之一的痛苦,你就知道我是怎样没有尊严的度过难熬的每一日,而尽管我如箴言所说的那样将蹉跎都当成苦食,我也如此憎恶着为何一定得是我,为何不是你。

他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到了Thor的心脏。

“Loki……”Thor除了一个名字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仿佛他只知道该如何出这个名字,把它放在舌尖,来来回回的咀嚼。那是他的Loki,他最珍视的弟弟啊。

“Thor,我恨你,可我又无法克制的爱你。”他说,克制住自己颤抖的声线,“我分不清哪一种更多一些,因此我希望至少从现在起直至我死去,我都不会再遇见你。”

哗啦一声,Thor听见了玻璃碎开的声音,瓶子里的记忆又碎了一块,伴随着Loki的消失化成粉末,Thor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满脸是泪。他想兴许是时间的长度使他淡忘了Loki经受的伤痕,那些类似的字句也曾由Loki的银舌头说出,呈现到自己眼前,Thor无法不去回想Loki骄傲过剩、却又无助脆弱的脸,他甚至回想起了有一次Loki故意在他面前露出霜巨人的模样,深蓝的表皮,红色的纹路,他说,Thor,看啊,这才是你弟弟真正的样子。Thor当时气的发怒,雷神之锤引起的咆哮震耳欲聋,但他只是用悲悯的眼神看向那个自称是他“弟弟”的人,他说,Loki,你从来都没意识到自己索求的是什么,正因如此,你才会一次次因为所得并非所想而自怨自艾。

Loki想要的是什么呢?小的时候他想要Thor的陪伴,长大一点他开始需要一些物质上的东西,金子、羽毛、或是树叶,后来他也猜不透Loki想要的是什么了。

现在Loki不知所踪,大多数人揣测他已经死了,Thor怀揣着满溢出来的悔意与思念,妄图从冥想罐里找出所谓的答案,他等了这么久,等到他眼看着金色的晚霞消失,山脉的轮廓面目全非,即使如此,他仍未等到一个无可挑剔的解释。

Thor想,Loki,如果能让我再看你一眼,一眼就好。

他合上冥想罐,周围连风声都很安静。

-


《简易魔法通用法则》第四百九十八条:当冥想罐被打开之后,它就不能再被合上了。


“你的腰上挂的是什么?”

一次较为艰难的海上搜救任务之后,浑身湿透的Rebecca指了指Thor挂的那个亮晶晶的瓶子。

Rebecca是神盾局现任女特工中最为优异的一名,红发白肤,鼻梁高度比一般人多出许多,她的外貌总能令Thor想起他昔日的战友—— Natasha Romanoff,可惜的是,曾经骁勇无畏的苏联特工在一次场面恢宏的国葬后也魂归故土,人类并非金刚之身,泥塑之躯,生老病死是必不可少的一环,Thor的特工朋友们也一样如此。

“以前没见你带过,是什么阿斯加德的习俗吗?”

“不,只是……”Thor顺着方向看了一眼,“是个冥想罐,最低阶的魔法就能做出一个,阿斯加德人在成长的过程中所拥有的记忆会被储存在里面,直到他逝去,亲属朋友则可以通过它来怀念亡者。”

“噢,所以那是你父亲的吗,还是母亲?”Alicia随口问道。

“是Loki。”

Thor将瓶身翻了个面,仅剩的几块记忆碎片正聚拢着漂浮,绿色的边廓隐隐发亮。

“Loki?有所耳闻,神盾局档案里记载的好几次大战役他都掺了一脚,有传闻他长着金色的犄角,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六足马,尾巴有五米之长。”Rebecca仿佛感同身受般的点点头,“那么你为何有他的冥想罐?你们很熟吗?”

Thor苦笑:“神盾局平时没给你好好补课吗?”

“如果你指的是Loki的话,他的事迹距今已有三百年了,而距他被宣告战亡在与灭霸抢夺无限原石的战役,也已经有一百八十多年了。神盾局不会让我们记住那么久远的东西。”

“三百年。”Thor说,“不过是我在阿斯加德种上一株铃兰盏等待它花开的时间。”

“嘿,可别把我们和你一起比,雷神托尔,你是神话里的存在,而我们都是凡人。三百年对我们来说就是三个世纪,亿亿万万个小时,可能会发生政权颠覆、人工智能霸权、第N次工业革命,也可能直接就是世界末日。”

“……原来那是很长的时间。”

“不然你以为呢?”Rebecca眨眨眼睛,“话说回来,那个Loki真的和你很熟吗?我倒是听说北欧神话里你是他侄子来着。”

“不。”Thor摇摇头,“他是我弟弟。”

“噢,那综合我在档案上了解的资料,你弟弟可是个很坏很坏的人。”

“他……本质并不坏,只是喜欢钻牛角尖。”Thor有点无奈,没想到过了三百年他还是需要与各色各异的人类解释Loki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坏这件事。

“他是我的弟弟,不过是领养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闹,一起作战,后来事情发生了点偏差,他也义无反顾选了与我截然相反的路,因此我和他渐行渐远。”

“听上去不是个温馨的故事。”

“那是自然,如果你想在我与Loki身上找出些什么手足情深之类的东西,简直就是白费力气。”Thor哈哈大笑,他坦然承认道,“Loki与我其实从小就挺不对盘的,只不过他习惯了我走在他前面,也乐忠于把我作为追逐的对手,一个人存活于世总得有点目标,我不幸就成为了他的目标。”

“可你看上去不介意他把你视作对手。”Rebecca撑起下巴,“我还以为你们之间会和那种宫廷大戏一样呢。”

“也有可能是……我根本没什么可介意的理由。”Thor的眼睛凝视前方,像在看着什么东西一样专注,“我走的有点急,走的太急了,也太远了,那样的距离他根本追不上来…………”

海水凶猛,水平面达到了一个岌岌可危的高度,Rebecca催促着Thor赶紧进到船舱内部,马上他们所搭乘的救援艇就会潜入水下,Thor应了一声,他没察觉到的是在巨浪的拍打下,船身正在不断倾斜。

Thor起身的时候打了滑,他一松手,手里的冥想罐掉了出去,消失在茫茫海水里。

“Loki!!!!!!”

他朝着咆哮的海平面大喊,就和他目睹Loki坠下彩虹桥时的喊叫一样,和他看着马勒基斯用枪尖捅穿Loki胸膛时的喊叫一样,和他亲眼注视着Loki被灭霸扼住咽喉一样,在他撕心裂肺的叫喊中,Loki·Laufeyson仿佛又再死了一次。

“不不,不…………”

“Thor!没时间了,快进来!!”Rebecca的声音从水幕里传来,“还有十秒!马上就要关闭舱门了,Thor,你快——”

Rebecca停顿住了,她眼睁睁看着Thor往海里纵身一跃,不消片刻就没了身影。


-



《简易魔法通用法则》第四百九十九条:每个人有且只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冥想罐,请一定要将它妥善保管,切勿遗失,那其中都存放有他人不可或缺的记忆。我们将其以此特殊方式储存,作为证明某个人曾存活于世的依据。


Thor向海水深处游,他水性不能说特别好,但好歹也比常人高上许多,而现在挡在他面前的不仅仅是大大小小的暗涡,还有许多随着洋流飘过来的船的残骸,从桅杆断裂程度可以看出是有其他船只在这场暴风雨中遇难,Thor心觉不忍,但也只能目送它们漂远。

他在奋力寻找丢失的冥想罐,无奈视野有限,目及之处光暗交杂,很难看的清楚,他又朝远处游了一会儿,用仅剩的一只眼睛四处寻觅,正在这时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蹭过他的脚踝,Thor下意识回头去望,结果一转身就撞上了个什么东西。

他瞪大眼睛,原来他撞上的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个活灵活现的人。

那人也不说话,只是拎着Thor的披风一股脑儿往上游,Thor模模糊糊只能看见一个瘦长的身影,游泳的姿势却很优雅,他自由穿梭在水里,犹如没有肢节的软体生物,让人很容易联想到有关人鱼的传说。

待他们从海水里探出头,Thor终于能开始大口呼吸,他迅速过滤几遍肺里的空气,由于动作太急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真是蠢到家了。”

这是一个熟悉的声音,连末尾轻佻的鄙夷都很熟悉,Thor有几秒甚至不敢大声喘气,生怕他一个动作就毁了这一切。

“Loki?”

那个正在他身边随海水上下起浮的人,不是Loki又是谁?

他们身处一个圆形的空间中,魔法为这小小的避难所提供了氧气。

Loki不出所料斜睨着他,眉梢都挂着不屑,Thor却喜出望外,他激动的去拉Loki的手,被后者躲了过去。

“Loki!”Thor说,“你去哪了,我一直在找你。”

Loki显然更鄙夷了:“噢?你一直在着我?”他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可据我所知这三百年内你和你的中庭朋友们交玩甚欢,这些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还挺适合你的,三百年了你都没腻。”

这一定是Loki本人没错。如果说刚才Thor还有所怀疑的话,现在他确信无误了。是Loki,活生生的Loki,那个自无限战争后就消失不见了的Loki——很多人都说Loki死了,可只有Thor这般了解他的人知道:Loki,那个牙尖嘴利、狡猾多端的诡计之神怎么会死呢?他一定又是偷偷摸摸的藏了起来,就跟上次、上上次一样。

Loki看着Thor,就像在看一株不知从哪儿长出来的树:“伟大的Thor,你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

Thor被他问住了,他下意识的看看自己,才发现自己与三百年前比起来已经大变了个样,他的头发垂过了肩,而那并不能使他看上去如百年前那样高贵,反而像个潦倒的流浪者,他的胡子长得更长了、更茂密了,金色也不再是那么耀眼,现在这幅样子倒是与生前的Odin没什么两样。

“……早知道你会出现,我就该好好打扮一下。”Thor用他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Loki,伸出手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至少去理个发什么的。”

“你是怕我会嘲笑你这幅样子?”

Thor有些不好意思:“也对,反正我已经习惯你总是借机会嘲笑我了。”

他们沉默了几秒,接着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Thor看着Loki笑的前仰后合,突然觉得他们两人仿佛从未分开,Loki已然不是他的亲弟弟,但他们之间还残留着奇妙的羁绊。

“Loki,这三百年你都去了哪里?”Thor问道,“我知道你一定没有死,你总是诡计多端,逃离灭霸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Loki仰着头问他。

“是直觉。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死的。”

Loki嘴角翘起,他略带讥诮的看了Thor一眼,然后继续去念起咒语控制他们身处的这个魔法球,使它能在海面上漂浮向前。Thor观望着Loki,带着些许期待希望他能说些什么。

“我去了许多地方。”过了许久,Loki似乎是终于忍受不了Thor长时间的凝视,他说道,“我可没有浪费这三百年,我在许多星球之间辗转,见到了许多人,经历了许多事,比你想的要多得多。”

“比如呢?”

“比如,你见过舌头伸出来比身体还长的鹰面神吗?你见过昨天还睡着的床榻早上起来就变成了满是漩涡的图腾吗?你见过偌大的星空,突然长出了泛红泛紫的气泡,它们膨胀又破裂,就像宇宙诞生与坍缩吗?”

Thor想了想:“没见过。”他摇摇头。

“你当然没见过,因为这三百年里你正忙着和你的小伙伴组队打怪兽呢。”

这熟悉的讽刺Thor不是第一次听到了,这次他却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还是和三百年前一样,一点也没有变,Loki,这才让我确定你是真实的。”

“怎么,你还以为我是假的?”

Thor深深的看着他:“……就在三天前,我打开了你的冥想罐。”他说,“我见到了幼年的你,见到了青年的你,每一个阶段的你都是那么栩栩如生,可我仍旧知道那是假的。它令我感到痛苦,因为我以为那就是唯一一种见证你曾活着的方式。”

“可如果这样,你又怎么确认现在的我是真的?”Loki反问他,他的眸子是绿色的,此时还夹杂着碧波的蓝。

Thor倾身向前,他拽住了Loki的手,他们维持着一个极度亲密的姿势,但双方都没有更进一步。

“我知道,我就是知道。”Thor说话的方式像个固执的小孩,“金子,羽毛,树叶。”他缓缓说出那三个单词。

Loki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天呐,Thor ,没想到你还如此童心未泯。”

Thor微笑着向他摊开手心,那里面有一张皱巴巴的纸,被海水浸了个透。

“与羽毛一样轻盈,与树叶一样脆弱。”Thor说,“这还是你教我的。”

Loki勾起嘴角:“可你还差一个金子,我们现在可是待在海上,我看看你上哪儿去找出金子?”

Thor也不说话,只是笑意更甚,他伸出手指了指Loki。

“是你。”他说道,“你就是和金子一样珍贵的东西,现在轮到你告诉我一个秘密了。“

Loki半张着嘴巴,说实话他有些不适应这个 Thor,他还是更喜欢以前那个总被他玩弄在手掌心的笨蛋哥哥。

“……好吧,你想知道什么秘密?”

“你是真的吗?”Thor突然开口问他。

“你不是知道吗?”

“是啊,我知道你一定是真的,Loki,就像我知道天是蓝的海是蓝的,你也一定会回来,回到我身边。”Thor呼出一口气,他的眼睛是温和而坚定的。

“神通广大的Thor,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Loki笑意显现,不知什么地方吹来了海风,卷起了魔法球里的气流,几缕黑发被吹起,盖过脸颊。

“我还知道,我爱你,Loki,我爱你,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爱下去。”

Thor给了他一个紧紧的拥抱。

他感到怀里的重量变轻了,他感到空气变得稀薄,然后他的脚底接触到了水面,整个人缓缓沉进海里。

Loki不知躲在何处,但Thor知道他一定就在某个地方,正在看着雷神滑稽落水的样子抿嘴微笑,Thor这时也露出一个笑容作为回击,他轻声低骂了一句“和以前一样不知好歹“,而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个声音萦绕在他耳边,正如丝柔的水包裹住他坚硬的身躯。

那声音说:谢谢你。


-


Rebecca坚持要救援队去海里面搜寻那个落水的北欧神,此时她也是一个落汤鸡的模样,头发丝丝缕缕的挂在额头,身体正不受控制的打着哆嗦。

“你们没听到我说的吗?他掉下去了!当着我的面!那可是公海!你们再不去找他就等着他被淹死吧!”

旁边的救援队员看了怒气冲冲的女特工:“……呃……可是,那是伟大的雷神托尔,我们不认为他那么容易就被淹死。”

Rebecca白了他们一眼,她继续不死心的盯着眼前的海面,期待着那里能出现什么。也许是她诚挚的祈祷起了作用,她看见远处有个黑色的轮廓在向他们逐渐靠近。

“把船开过去!快!”她厉声命令那几个无所事事翘着二郎腿的船员。

等他们的船接近那个不明物体时,Rebecca欣喜的发现那果然是一个人,并且这个人就是他们正在寻找的Thor。这位受人敬仰的天神正在用着自由泳的姿势拼命向前划,他看到Rebecca出现时眼睛都亮了起来。

“……你游了多久?”

把Thor拉上船后,Rebecca看着他用力挤干衣服上的水分,问道。

“大概……七个小时?”Thor用不太确定的语气回答她。

“你就这么一直游着?”Rebecca惊讶的说,“你不是会飞吗?”

“不是我会飞,是雷电的力量承载着我,让我飞了起来。”Thor说,“但是在海里我不敢随意使用它,我知道水是导电的,我的力量很有可能会殃及其他人。”

Rebecca突然有些感动,她想,Thor·Odinson果然无愧是复仇者联盟数一数二的英雄。

她给Thor递了块毛巾:“那么,你把东西找回来了吗?”

“找到了。”Thor笑了笑,把手里攥着的一个东西给她看,Rebecca低头瞧见了一个亮晶晶的透明瓶子,它长得小巧精致,通身晶莹剔透,当光照射在上面,它会泛出隐隐的绿光,很显然组成它的不是地球上任何一种已知物质,并且地球上也没有工匠会把它打磨的如此漂亮。

“它真好看。”Rebecca发自内心的感叹。

“可惜它没用了。”Thor苦笑了一下。

“为什么?”

“这是阿斯加德人用来悼念的道具,它叫冥想罐,在它里面存放着一位亡亲或故友的生前影像,当它被打开的时候,记忆人形就会出来,陪伴你度过三天的时间。”Thor用指腹摸了摸瓶口,“可惜的是,它只能被打开一次。”

“这种设计真不合理。”Rebecca评价道,“换做是我的话,我就会不限制次数,只要我们思念起故人就可以把它打开。”

“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但我的母亲,Frigga王后,也就是冥想罐的设计者,是她执意要这么做,她总说,人不能陷在过去之中。”

Thor弯下腰,他将瓶子放进海里,过了一会功夫他的瓶子里就装满了海水,接着他合上盖子轻轻摇晃瓶身,那淡绿色的光也随之晃动起来。

“过去的苦痛、过去的荣耀,即使刻骨铭心,也终究会被更深刻的苦痛、或更盛大的荣耀掩盖。”Frigga坐在藤叶缠绕的树枝上,微笑看着十二侍女浇灌世界之树的树根,她一手搂着小Thor,一手搂着小Loki,这两个都是她引以为傲的孩子,一个勇敢好胜,一个细腻坚强。

“就和世界之树一样,它从生命伊始就屹立于这里,却依旧要经历枝叶更替,老旧换新,所以我们从中能学到什么?”她问那两个孩子。

“我知道!”Thor举起手大声回答,“我们要勇往直前,不要回头。”

“除此之外呢?”

“……我知道。”Lok用比Thor轻很多的声音说,这时他还是一个很小、很乖巧,没有任何坏心思的孩子。

“很多东西都会消失或更替,但它们构筑的某种东西却会借着消失与更替的力量,一直存活下去,永生永世,岿然不灭。”




END






捡起了lof,发点照片😂

【麦藏】《非典型浪漫》

Summary:两个中年男人如何谈了一场不浪漫的恋爱。

原作au,34000字已完结,有R18部分




1.


麦克雷坐在椅子上吃他的第一口早餐,一勺子鸡蛋沙拉——因为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速食,所以味道不怎么样,他皱着眉头吞咽了下去,就当他准备吃下第二口的时候,他看见源氏从门口走了进来,背后还跟着一个长相俊俏的陌生人。


之所以说长相俊俏,可能是由于美国人对亚洲人死板的审美观念。反正在麦克雷眼里,亚洲人的特征大致可以用以下词语概括:身材瘦削,皮肤细腻,在小巧的脸盘上长着同样小巧的五官。跟大多数欧美人的粗犷不羁形成对比的是,亚洲人都很俊俏,换句话说就是长得让人舒心,再换句话说就是长得挺好看的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俊俏陌生人走进了餐厅,跟在源氏的身后,也学着源氏的模样从点餐机器人那里要了一份三明治套餐。


“嗨,麦克雷。”源氏瞧见了他,开朗的打了个招呼,接着他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和陌生人一起坐在了麦克雷的对面。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哥哥。”源氏拍了下另外一个人的肩膀,“跟我同姓,名字叫半藏,他会在守望先锋待一段时间。”


“新的特工?”麦克雷不由发问,他早前曾听说源氏一直在极力拉拢他兄长入伙的事情,没想到这家伙还挺效率的。


源氏思考半秒:“Emmm……倒也不算是新特工,半藏还没有完全做好决定,温斯顿也不赞成让新成员立马就奔赴前线,说起来的话只能算是见习生。”


倒是从没听说过守望先锋还有见习生的制度。麦克雷觉得源氏有点在欲盖弥彰,但考虑到此前道听途说来的一些消息,他不准备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这时他下意识的去看半藏的表情,发现后者似乎置身于他和源氏的对话之外,他正举着叉子犹豫该先吃三明治的哪一部分。


“你好,很荣幸认识你,岛田特工。”麦克雷郑重的伸出手,被喊到名字的人把目光从三明治上面移开,随即也礼貌的伸出手回握他。


“也很荣幸认识你,牛仔先生。”


“他叫麦克雷,杰西·麦克雷。”源氏自告奋勇的说,“光顾着介绍兄长你了,我都忘了告诉你他的名字。”


“我知道他叫什么。”半藏说,“他胸口的卡片上有写。”


“那你还叫他’牛仔先生’?”


“我乐意。”半藏迅速的切下一块三明治。


麦克雷觉得好笑,他生长在一个没有兄弟姐妹的环境里,所以看岛田兄弟插科打诨会让他觉得很有趣,话又说回来,“半藏”?他就是那个“岛田半藏”?对于这个名字整个守望先锋都并不陌生,他们都了解家族纷乱和双龙相争的故事,再加上——源氏刚入伙的时候也没少说他哥的坏话。


三人保持着良好的社交礼仪迅速的用完了早餐,随后源氏被齐格勒博士通知过去做一个例行体检,半藏也想跟过去,但被源氏回绝了,他用的理由是“你刚来这里,有必要先熟悉下新的工作环境”,于是,理所应当的,这个“熟悉工作环境”的任务就落在了麦克雷身上。


“我刚准备去靶场。”其实麦克雷不怎么乐意,他可能是觉得半藏的话太少,而他向来不大会与寡言的人打交道。


“你去靶场除了练习射击还能做什么?”源氏问他。


“靶场不就是练习射击的吗?”麦克雷反问。


“我的意思是——”白色的智械忍者拖长了重音,“与其你天天在靶场里种蘑菇,不如带着我们的新成员到处逛逛,这也算是特工的任务之一。”


源氏朝他使了个眼色后就潇洒的离开,餐厅里一下子就只剩下他和半藏两个人。

麦克清清嗓子,他跨前一步,出于礼节他站的位置离半藏大约有一米之远,“半藏,你今天是第一天来守望先锋,对吧?”


半藏点头视为回应。


“我带你四处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比较想了解的?”


半藏背起了他的箭囊,摇摇头。


然后麦克雷就想不出该说什么了,他觉得自己仿佛在这沉默的一秒里就患上了社交恐惧症,面对着一个脸上毫无表情,嘴角也没有任何角度的人,他一向自觉优秀的社交技巧全部都打了水漂。


“……你的惯用武器是弓箭?“为了建立良好的友谊,麦克雷开始没话找话,“这可真稀奇,我们这儿大多用的都是热兵器,你是唯一一个用冷兵器的。”


“很奇怪吗?”


半藏看了他一眼,麦克雷识趣的闭上了嘴。


美国有句谚语叫做“鸟以类聚”,羽毛相似的鸟儿会自发性的群聚起来——麦克雷每走两步就会在脑内循环这句话,他的直觉正在告诉他,他与半藏不是同类,若要比喻的话,岛田半藏是只鹰隼,而杰西·麦克雷则是一只懒洋洋打哈欠的牧羊犬,他们连物种都不一样,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弓箭手,对方正在盯着对面一幢建筑发愣。


“那是‘圆环‘,我们把勋章和纪念碑都摆在那里。”麦克雷向他解释道,“要不要带你去参观一下?”


半藏否定道:“不用,我刚刚只是在发呆。”


他抿了下嘴唇,比起二十分钟前他们刚见面的时候,半藏的眼神多了些踌躇不定。麦克雷趁这时点燃一根雪茄,借着吞云吐雾揣摩起半藏的心思。


“你是在担心源氏?”


半藏皱眉:“不要尝试解读我的想法。”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刚来这儿才半天不到,唯一能让你牵肠挂肚的只有你的弟弟了。”


“我没有牵肠挂肚。”半藏对麦克雷的用词十分不悦,“我没有。”他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


“行吧,不管你有没有牵肠挂肚,齐格勒博士的医务室就在走廊倒数第二个房间。”麦克雷用手指了指大概的位置,“他的身体比较特殊,所以博士安排他三天一小检、五天一大检,不过你可以放心,他不会有什么问题,最多也就是螺丝松了。”


等麦克雷说完几个关于源氏与螺丝的经典笑话后,半藏移开目光,他表现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也没有给予任何回应,这下又轮到麦克雷无话可说了。


麦克雷觉得这短短十分钟的路程,却像沿着66号公路长跑一小时。


“……比起我这么一个刚刚认识的人,你应该觉得和源氏待在一起比较自在吧。”他说,“你要是想去找他就去吧,齐格勒博士的检查也该接近尾声了。”


他故意用依依不舍的语气说着上面的话,心中却在吹响告别的赞歌。


没想到半藏只是摇了摇头:“我不去。”


他斩钉截铁的说,目光直直投向麦克雷:“如你所见,我确实比较难以相处,如果你觉得有碍的话那我只能说声抱歉,牛仔先生,你可以离开这里去做自己的事,不用太在意我。”


麦克雷被他说得愣了半晌,等他反应过来后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引起了对方的不满:“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你们兄弟两个待在一起更好一点,毕竟我还有很多不了解你的地方,难免会有冒犯。”


“没有必要。”


“你是说你们兄弟两个待在一起没有必要,还是我了解你没有必要?”


半藏嘴角绷的笔直:“两者都是。”


下一秒他们又陷入了史诗级的尴尬沉默,麦克雷拼命掐着自己的大腿根,告诉自己,保持冷静保持冷静保持冷静——他最终凭借优秀的忍耐力保持住了冷静,只是他一想到以后的日子里免不了和这位弓箭手继续接触来往,他就感觉未来的日子都黯淡无光。




2.


后来,带领岛田半藏熟悉新环境的任务还是由麦克雷完成了,他尽职尽责的向对方介绍了整个直布罗陀基地,从指挥厅到各位特工的起居室,一字不落的,巨细无遗的,等到他讲到“活动室的台球桌被某位特工削掉了半个角”的时候,源氏终于完成了他的例行体检,他晃着一身锃亮的外甲前来领回他那不怎么惹人喜爱的兄长。


“哥哥,麦克雷都给你介绍过了吗?”


没等半藏回答,麦克雷就抢先一步说:“介绍过了,都介绍过了,任务完成。”


其实还有几处他们未曾前去,只是麦克雷实在不愿意再多花费时间来陪伴一个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人。好在半藏并未发现麦克雷在说谎,他也同样向源氏点点头表示肯定。


麦克雷松了口气,准备前往靶场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晨练,他刚迈出右脚,手腕上的通讯仪和源氏的一起响了起来,伴随着充满节奏动感的“滴滴滴滴”,温斯顿的人像显示在全息屏幕上。


“特工们早上好。”


“我建议把这个通讯仪的铃声改一下。”麦克雷说,“听上去我们就和恐龙战队一样。”


这个建议他已经提过许多次,而每一次他都能听到源氏在一旁欢呼雀跃的说“那我就是绿衣战士”。


“你的提议我会考虑的。”温斯顿装模作样的点点头,但麦克雷知道他根本不会“考虑,“那么我就下达新的任务指示了,麦克雷特工,岛田特工,今天傍晚七时在Swan城堡会举行一场商政联谊晚会,你们需要去拦截一份情报。”


“等等,你说的岛田特工是指哪一位?”麦克雷反射性地提问。


温斯顿推了推眼睛,有些疑惑:“我们还有第二个岛田特工吗?”


麦克雷把通讯仪往半藏的方向挪了挪,直到弓箭手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占据了二分之一的画面,温斯顿才恍然大悟般的睁大了圆滚滚的眼睛,“噢,我想起来了,源氏的兄长现在也是我们的一员,无意冒犯,以后为了区分开两者,我会直接用名字来称呼你们。”


“没问题。”源氏比了个大拇指,半藏也跟着他点了点头。麦克雷突然发现,半藏在很多决定上都遵循着源氏而行动,他并不会主动去表达自己的意见,而是以源氏为范本般的照搬照抄,这一发现让他感到奇怪,因为在刚才两人接近一小时的相处中,半藏可远比此时来得锋芒毕露的多。


温斯顿很快就将任务计划详细的讲了一遍:Swan酒店,一份沃斯卡亚基地的战略布局地图,地图由一名企业家携有,而他们所需要做的就是撂倒这名教授,回收这份情报。温斯顿担忧的表示,黑爪特工们似乎在策划对沃斯卡亚博士的暗杀,这份地图是最为关键的突破口,今晚的晚会有极大可能是为他们的地下交易打耳目,一旦地图落入对方手中,暗杀行动就会变得轻而易举。


麦克雷和源氏点点头表示了解。由于两人都曾隶属于暗影守望,类似的神神秘秘的活儿总少不了他们的份,事实上,他们俩也算是拦截任务的老手,且几乎从未失败过。


“那么,晚上五点整在A区停机坪集合,麦克雷去接近那个企业家,源氏负责协作掩护,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会让后援部队在离酒店三公里外的地方待命。”


“可以像以前那样给一枪,搜完身就跑吗?”麦克雷发问。


温斯顿摇摇头:“恐怕不行,这次是个特例,商政联谊晚难免会有许多保守党参加,我们不可以造成任何人员伤亡,否则重组守望先锋就是个空话了。”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事实上,其实我个人希望以后的任务都可以像今天的任务一样悄无声息的完成,不要留下任何痕迹,要知道我们现在只是个幽灵组织。”


讲到这里,温斯顿的眼睛往下耷了耷,花费时间精力重组守望先锋——目前为止谁都不能断定这个抉择的正确与否。


麦克雷安慰性地耸耸肩,“我无所谓,毕竟以前某段时间我也是这么干的。”


“哈。暗影守望的一贯作风。莱耶斯可没少让我们干‘偷鸡摸狗‘的事。“源氏在一旁笑着说。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不能用强硬手段,我们要怎样才能让那个混蛋乖乖教出地图?”


“一般这种情况。”源氏沉思半秒,“我们会找个漂亮女孩去勾阔佬。”


“我们不是在演007。”麦克雷否决了这个提议,“再加上守望先锋不会有愿意做这种事的漂亮女孩。”


他们陷入沉默,脑子里迅速过滤了一遍基地里的女孩们。安吉拉·齐格勒——不,她从不上前线,并且她的思维方式也不适用于勾阔佬。宋哈娜——不,她太小,导致那看上去和犯罪没两样。安娜·艾玛莉——不,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合礼仪,可她的年龄确实不再适合去做这种事。


至于莉娜·奥克斯顿——不用想了,她是个弯的。


麦克雷与源氏觉得这是条死胡同,于是他们很快就放弃了这个做法,转而向温斯顿寻求建议。


“我觉得你们两个可以去试试。”温斯顿煞有介事的推了推眼镜。


“什么??”“什么??”他们俩几乎同时提高了音量。


没想到猩猩科学家有理有据的给出一套分析:“我只是给你们一个建议而已,目前的情况看来这是最保险的举措,最主要的是——我们谁也无法猜测到一个陌生人的性取向,唯一的办法就是你们亲自上阵实验。”


“说不定就能行得通呢?”他朝着麦克雷和源氏挤了挤眼睛。


行得通就有鬼了。麦克雷想,我要是那个企业家,我可能这辈子会对雄性生物产生心理阴影。


“我可以试试。”


在他们愁眉苦脸的时候,一个声音突兀地冒了出来,出人意料的是,说话的是岛田半藏。


“我可以去试试看。“仿佛是要让在场的其他人都听清楚,他又重复了一遍。


“不,哥,你一定是误会了。”源氏吓得连盔甲亮度都提高了,“你可千万别去试,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半藏打断他,“倒是你们两个成年男人,从一开始就都畏畏缩缩的样子,只不过是一个拦截任务而已,不知道的以为你们要去单挑伏地魔。”


麦克雷听到这里很不合时宜的笑了一声,可他下一秒就发现半藏在用眼神剜他。


“那就这么定了。”温斯顿根本没有去管他们之间诡异的氛围,他拍拍掌说到,“虽然我一向不主张让新人立马上阵直面敌人,但偶尔也可以破一次例——那就由岛田半藏特工去接近企业家,麦克雷和源氏随机待命。对了,因为那是个很上档次的晚宴,所以希望你们穿着的格调能高一点。”


下达完最后的命令后,温斯顿火速关闭了通讯,他倒是溜得飞快,轮到麦克雷和源氏两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真的没问题吗?”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问题。”


两人相顾无言,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那位阔佬可一定要是个基佬,而半藏早已先他们一步扬长而去。



~第3、4章走链接~



5.


他们执行了一次失败的任务。


源氏身负重伤,并且中/弹的部位是他尚未被改造的血肉之躯,在回到基地的第一秒他就被送进了安吉拉的急诊室。治疗的过程极其复杂,子/弹的碎片嵌入了胸腔和肺部,常规的手术无法取出全部弹/片,有很大的可能他必须重新替换成一个全金属的肺,而这又将会使他经历一段痛苦且漫长的适应期。


与此同时,海面上漂来了三具尸体,在经过身份检测后,他们终于确定这三个早已被海水泡的发胀的人正是守望先锋卧底在黑爪的间/谍特工。他们遍体鳞伤,并且从三个人的体内都检测出了过量的安/非/他/命,也就是说他们在被折磨时也保持着清醒。


举办他们的葬礼花了三天时间,这噩梦一般的三天久久烙印在每个特工的内心,它幻化成绝望的梦魇笼罩在直布罗陀基地的上空,从那以后,每个人都郁郁寡欢,他们带着灰白色的脸孔互相问好、机械性的用餐、麻木的做着训练,即使他们心中都知道分别与死亡是必然的事,但谁也不清楚下一次是不是就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麦克雷找到了一间酒吧,这是他不常来的那一个,比起他常去的那个嘈杂许多,可也正是这种人声鼎沸的环境能让他暂时拥有点生气,而不是莉娜在前三天常对他说的那张“活死人脸”。


他点了一杯威士忌,能无限续杯的那种,他给自己立下一个目标今晚必须醉到不省人事为止。等他喝到第三杯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要给温斯顿发条短讯,告诉他明天早上得派个人把自己从酒吧里接回去。


麦克雷拿起桌上的手机,他打开屏幕才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的。


“有谁丢了手机吗?”他拿起手机大声发问,不过这声音被剧烈的喝彩声掩盖了,原来是有人在飞镖游戏投中了十环,换作以往他一定会忍不住上去也展露下身手,但今天他没心情,他只想喝酒。


他准备趁人安静点的时候再问第二遍,突然掌心里传来一阵振动,他看了下屏幕,上面显示的是未知号码,想着也许能通过来电找到手机的主人,麦克雷接通了电话。


“最近好吗,亲爱的?”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从语气来看应该是手机主人的熟人。


“我不是你的’亲爱的’,甜心。”麦克雷说,”这个手机是我刚刚捡到的,我也不知道它的主人是谁,如果你知道麻烦帮我联系下他,告诉他我在曼陀罗酒吧,就坐在飞镖盘的边上。”


“噢,原来如此,但不好意思,我也联系不上他。”那女人轻笑几声,麦克雷搞不懂她究竟是为何而笑。


“你和他什么关系?”麦克雷问,“恋人?”


“可能我还不够格呢。”


“也不是熟人?”麦克雷用手指在桌上划着圈,“但听你讲话的语气,你们应该挺熟的。”


“这得看对方怎么认为了,毕竟我单方面’追求‘他可没有用。”她又在电话里吃吃的笑了起来,这笑声让麦克雷觉得头皮发麻,他正下决心干脆的把电话挂断,念及礼貌又收回了手,这时有个人走到他的身边,强硬的从他手里抢过了手机。


“嗨!”


麦克雷下意识的抬头,只是他没想到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岛田半藏,是一个他此时最不想见到的人,尽管他的质问已经显露出了不满的情绪,但半藏还是抢先一步挂掉了通讯。


“那是别人的手机。”


“那个‘别人‘就是我。”


察觉到麦克雷的震惊,半藏又问了一句:“很意外吗?”


“不,只是需要时间消化一下。”麦克雷恢复镇定,他不准备因为一部手机的归属问题再和对方过多牵扯。


之后半藏坐了下来,和麦克雷之间隔了一个座位,他也同样点了无限续杯的威士忌,似乎也打算在这里借酒浇愁。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对话,各自喝着手里的酒,麦克雷偶尔会去瞄两眼飞镖对决,半藏则杵在那里动都没有动过。当然,麦克雷并不会去在意这位特工是否正在为自己所做的一些错事而愧疚,他只是单纯期望他最好是在借着酒精悔过。


“你看起来像有话想对我说。”半藏抿了一口酒。


“你是说我吗?”麦克雷指指自己,“那就是你自作多情了。”


半藏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既不包含愤怒也不包含嘲讽。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有问题想问你。”麦克雷把手撑在吧台边上,他与对方仍旧保持着一个座位的距离,“我能问下关于刚刚那通电话的事情吗?你为什么那么急着挂断它?”


“我并没有急着挂断,倒是你,用我的手机堂而皇之和别人调情,我认为你有必要检讨下自己的所作所为。”


“调情?你是指那句’甜心’吗?”麦克雷气极反笑,“看来我们对调情的定义完全不同,不过我还是可以保证我对对电话那头的人没什么想法,只是总觉得她的声音与某个我认识的人很像。”


他的话停在这里,趁着停顿的间隙他仔细观察了半藏,后者并没有任何特别的举动,他正举着杯示意麦克雷继续往下说。


“艾米莉·拉克瓦——她曾经是我们最引以为傲特工的妻子,后来她被黑爪抓住了,被彻彻底底洗了脑,接着她把枪口对向她的丈夫、她的副指挥官、她曾经所有的至亲挚友。”麦克雷将酒杯转了个圈,“后来就没人叫她艾米莉了,我们都习惯了用一种蜘蛛的名字喊她。”


麦克雷不怎么想把那个称号说出口,但他猜半藏一定是知道的,国王大道的刺杀事件历历在目,没有人会忘记“黑百合”恶劣的所作所为。


“我不知道你说这些的意义。”


“那我就直说了吧,半藏,我怀疑你和黑爪有一腿。”麦克雷把手伸进披风里,他摸到了他的左轮,“Swan酒店的任务也许有你在其中作祟,因此我们损失了三名优秀的特工,甚至连你亲兄弟的命都差点搭了进去。当然,你也可以为自己辩解,毕竟我只是在毫无根据的怀疑你而已。”


“你怀疑我?”半藏勾起嘴角,他并不在生气,尽管那也有可能是他伪装技术高超。


“我有充分的理由。”麦克雷说,“你和利维坦独处的那段时间我们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再加上你在撤离时故意拖延时间。”


“我说过我必须等到源氏才会离开。”


“也有可能是你在为黑爪争取机会。”


“麦克雷,就算真的如你所想。”半藏喝光了杯子里所有的酒,“你认为我会拿岛田源氏的安危来冒这个险?”


“谁知道呢?是不是因为你曾杀死过他一次,所以第二次就更得心应手了呢?”


这回麦克雷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被狠狠的揍了一拳,半藏明显是用上了最大的力气,他觉得自己的下巴都要被打歪了。


靠。麦克雷咒骂一句,朝地上吐了口血沫,他不甘示弱的回击过去,一拳也同样打中了半藏的侧脸,他的指关节嵌在对方的颧骨下方,那里出现了几个压迫过度的红印。


“这算什么?新仇旧仇一起报吗?”麦克雷问,他朝着对方步步逼近,一手攥起半藏的衣领,谢天谢地半藏今天穿了件高领防风衣,否则换成他以往穿的那件和服,麦克雷还真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半藏冷笑:“在酒店楼顶的时候我就该揍你一顿。”


“恼羞成怒了?不再装成’好好先生’了?”麦克雷把半藏抵在墙壁上,他的块头比对方大上一圈,要压制起来并不困难,“因为戳到你痛处,终于不再像上次那样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了?”


他听见半藏骂了句脏话,十分具有侮辱性的那种,紧接着这名道貌岸然的弓箭手从他臂下钻出去,回身一拳直直冲向对方的下腹,麦克雷用机械义肢挡住了这一击,但他肩膀被对方扭了过去,顺着惯性狠狠地砸到了吧台上。


这一动作带来的声响足以使酒吧里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过来,参照以往,麦克雷完全可以将这次斗殴归咎于酒后的不理智,他可以装作疯疯癫癫的样子一边咒骂一边迅速离开,但这次他不准备装醉,他也完全没有醉,他清醒的可以连做十道数独题,于是他抹了抹嘴角站起来,手背上的鲜红就好像他去染料缸里摸了一把。


“打住打住!!停止停止!!!”


在他们两人中间跑进来一个人,莉娜正挥舞着手臂急急匆匆的喊他们的名字。


“你们为什么打起来了?”她说话语速很快,而麦克雷正在气头上,没听清她问的问题。


“不管怎样你们都赶紧停止,温斯顿喊我过来是为了把这个酗酒的牛仔领回去,而不是看他在这打架斗殴。”


也许是因为熟人的到场,两个人的戾气都稍微收敛了一点,麦克雷这才有心思去接莉娜的话。


“温斯顿喊你过来的?”他抹了把脸,看见莉娜嫌弃的撇了撇嘴。


“他猜得果然没错,你不是在鸢尾花酒吧就是在曼陀罗酒吧。”莉娜无奈的摇摇头,左右各看了他们一眼,“他是让我过来通知你一个好消息的,刺杀沃斯卡娅的行动失败了。”


“……是真的?”麦克雷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迅速观察了下半藏的表情,后者也露出了些许惊讶,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对视到一起,又引起了一阵不合时宜的沉默。


“没错,是真的。”莉娜点点头,并没有察觉到尴尬的气氛,“虽然暂且不清楚原因,但这确实是这三天以来最大的好消息。话又说回来,你们到底是为什么打起架的啊?”




6.


麦克雷坐在自己的专属座位上,吃着依旧很难吃的鸡蛋沙拉,刚刚递到嘴边的勺子因为源氏的一句话又放了回去。


是的,源氏已经精神抖擞的在做康复运动了,唯一需要在意的就是他刚刚被换过的合金肺,可怜的忍者为了适应新的呼吸模式,不得不随时戴着氧气罩。


麦克雷说:“你刚刚问了什么?”


“我问你,你是弯的吗?”源氏敲敲桌子边沿。


“不是,当然不是。”麦克雷继续吃起了鸡蛋沙拉,“你跟我搭档这么多年连我的性取向都不知道吗?”


源氏随即露出了一张惋惜的表情。


“难道我是弯的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你先答应我你不会拔掉我的氧气管。“他深吸一口气,面罩上出现隐约的白雾,“好吧,其实一开始我想撮合你跟我哥两个,所以才让你单独陪他逛逛基地什么的,结果——看来我失策了。”


麦克雷的鸡蛋沙拉又再次停在了半空,他觉得源氏刚刚说的那一番话中,他对每一个词语都无法理解。


“你确定?你确定你要撮合我和你哥?”麦克雷机械性的重复一遍,他还是对眼前的状况一脸茫然,“先不提你为什么认为我是弯的,你知道我和你哥前两天还打了一架吧?”


“我想不知道都很困难,莉娜把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她甚至替你们把理由都编好了。”


“什么理由?”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源氏继续深呼吸一次,“当然我是不会相信的。”


“理由很简单,只是单纯的立场不和。”麦克雷叹了口气道,“我感觉我和你哥挺不对盘的,我们做朋友都很困难。你哥哥是个特立独行的人,我也无法想象他和什么人坠入爱河的样子。”


“同理,我也无法想象你和什么人坠入爱河的样子。”源氏说,“麦克雷,你也是个浪漫绝缘体,你和我哥一样都是命中缺爱的同类,因此我会产生你们很般配的错觉。”


“至少我比他好相处一些。”麦克雷皱眉。


“你确实擅长和别人搞好关系,前提是这不是段恋爱关系。”源氏摇摇头,“表面上你和每个女孩都打情骂俏,但实际上她们都知道你随时会离她们而去。”


麦克雷在心底承认源氏分析的有理有据,他确实不热衷于维持一段感情,姑娘们的心思总是来得太花哨,他疲于应付这些事,对他而言,真情实弹的生活比稳定的恋爱要有意思的多。


“……等等,我刚刚意识到一个问题,你说想撮合我和半藏,那么也就是说半藏是弯的?”麦克雷脑子里噼里啪啦闪过一串火花,“也就是说你哥是个Gay?”


他甫一说完,就感觉自己头顶袭来一片漆黑的影子。麦克雷抬头,果不其然,站在他身后的是岛田半藏——他是真的会东洋忍术吗?要不然怎么会连续两次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别人背后?麦克雷没有来得及为自己说点什么,半藏便拿着一盘三明治套餐坐了下来,他选择了一个与麦克雷面对面的位置——他一定是故意这么选的。


麦克雷故作轻松:“早啊。”


“你也早,恐/同牛仔。”半藏挑剔的上下打量他一番,“如你所说,我是个Gay,不过你大可不必操心,虽然我喜欢男人,可我对你一丁点兴趣也没有。”


他一开口就把所有话都说死了,麦克雷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回击,又或者是装作无事发生打两句哈哈。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和岛田半藏从上次酒吧斗殴之后就没讲过话,两人井水不犯河水的生活着,他也不需要特意去维持假惺惺的表面友谊。


“我吃饱了。”麦克雷放下勺子,他酝酿着是不是该在离开之前给半藏撂下句什么狠话,温斯顿的通讯打断了他的思路。


“麦克雷特工。”温斯顿省去了惯例的问好,他的表情看上去很严肃,“你到指挥室来一下。”


“给我五分钟。”


“另外,让你对面的岛田特工也一起过来。”他接着说道,“给你们三分钟,不能再多了。”


在温斯顿言简意赅的命令下,麦克雷小跑着来到了指挥室,他临走之前向半藏比了几个手势,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懂,总之因为迟到而遭受大猩猩训斥的不会是自己。他正为自己这点小把戏而洋洋得意,结果推开门,发现半藏已经坐在椅子上等着他了。


他是会飞还是会爬墙啊?麦克雷悻悻的想。


温斯顿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数据流不间断的变化着。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听哪一个?”他抓起了一根香蕉,用了一个十分老土的开场白。


麦克雷说:“那就坏消息吧。”他和大多数人一样,习惯用坏消息作为铺垫。


“坏消息是,你们在酒吧斗殴的事情被我知道了,再加上你们间接破坏了公众财物,其中还涵盖了好几瓶价格昂贵的红酒,所以我擅作主张了一下,从你们的账户上扣划了一点钱用作赔偿金。”


麦克雷很想知道温斯顿究竟是怎么知晓自己的账户密码的,但他想这个问题问了也等于白问。


“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我这有份工作,你们可以借此将功补过。”说着他给麦克雷和半藏两人各递了一块数据板,麦克雷低头扫了一眼,那上面只有一张三维地图和一串坐标,但从那密密麻麻排列的圆石柱与金字塔来看他依旧确定了那是埃及。

“一个护送任务。”温斯顿把地图放大,指出一个位置,“汇合点在卢克索神庙附近,雇主出了很可观的价钱让我们护送他们横渡尼罗河,这个工作与我们之前所作的没有联系,只能算是个简单的保镖工作。”


“难道他们找安保公司不是更好一点?海力士就不错,我还可以帮他们跟法瑞尔打个招呼。”麦克雷说。


“这份工作就是海力士安保转交给我们的,他们的人手不够,而我们在他们眼里又很闲。”温斯顿不急不缓的说,“并且还很穷。”


麦克雷选择沉默,他对温斯顿的决断没有意见,以前有段时间他在一位大人物手下做过雇佣兵,类似的保镖护送任务他接了不少,比起这个,更为困扰的是他被命令与岛田半藏两人一同行动,麦克雷偷偷瞥了一眼半藏,后者紧抿嘴唇,看来他也对任务的人手安排十分不满。


“我有个提议。”麦克雷率先举起了手,“我觉得应该给我重新匹配一个搭档,当然我没有否定岛田特工的意思,只是我认为让一个狙击手担任保镖有点大题小做。”


没等温斯顿回答,半藏冷哼一声:“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定位有误解?你忘了是谁把你掀倒在酒吧吧台上了吗?”


“是你。是你。”麦克雷又举起了另一只手佯装投降,他把头转向温斯顿,“你看到了吧?我们性格不合,可能在路上就会打起来,赶紧给我换个搭档吧。”


温斯顿听罢并未作声,他又重新坐到桌子前开始鼓捣些什么,几分钟后,他拿出两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把它们举到麦克雷和半藏眼前。


“这是承诺书,我要你们保证在任务过程中绝不争吵、绝不恶言相向、绝不发生任何肢体冲突,除此之外你们还要保证齐心协力、紧密无间的完成任务,如果违反以上任意一项,我会从你们的账户里扣钱,如果违反两次,那就双倍,以此类推。”


温斯顿的言辞太过激昂,麦克雷面对着那张严肃认真的脸,一瞬间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半藏也可能是被猩猩惊人的工作效率给震惊住了,他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都没意见吧?那就签字吧。”猩猩科学家笑着给他们一人递了一支笔,麦克雷刚准备说话,温斯顿“人畜无害”的眼神又让他脊背发凉,最后他迫不得已在上面签了字,心情沉重的犹如签下了卖身契。


“那么,祝你们任务成功。”他把两张纸极其珍重的放在上锁的抽屉里,笑眯眯的和他们道别。


麦克雷走出了指挥室,他看见半藏在他前面走得飞快,碰到一堵墙直接嗖嗖的爬了上去。


原来他真的会爬墙。麦克雷无话可说,现在他连去靶场的心情都没有了,他只想在早晨的煦日变为中午的烈日之前回到宿舍,好好去Google下那些社交达人的帖子,看看能不能在下次任务中,争取把与岛田半藏100%起冲突的概率降低到99%。




7.


“首先我要为我在酒吧里的言行向你道歉。”


社交守则第一点:无论如何,诚恳的态度总是没错的。麦克雷清清嗓子,他站在甲板上目视夕阳,但他的注意力都在半藏身上,今天弓箭手穿了一身宽松的休闲装,打扮的像是要去度假,听完麦克雷发自肺腑的道歉后,他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麦克雷觉得自己丢足了面子,可向来有着死皮赖脸精神的他并没有气馁,反而底气更足的向半藏质问:“你听到我说的了吗?”


半藏给出的反应是不耐烦的皱了下眉毛。


“很好,证明你还没有聋。”牛仔装作喝彩的击了下掌。温斯顿对他们的要求是不准吵架、不准恶言相向,但他们现在在遥远的埃及,离直布罗陀有着五千公里的地方,麦克雷就不信温斯顿能接收到他咒骂半藏的脑电波。


他们两人之所以站在甲板上,是遵从了委托人的命令。船舱里有专门的人员看守,于是两个外来的保镖只能奉命去守着甲板,盯着水平面上的风吹草动。任务着实轻松,但待久了也够无聊的,为此麦克雷几乎快把兜里的雪茄全抽完了,他只能拿烟蒂堆在一起当积木玩。


另外还有一件值得一提的事——他们的委托人不是别人,正是尼古拉·利维坦。这名企业家并非是黑爪的部下,他的真实身份是黑市中间商,负责各类犯罪交易,之前沃斯卡娅基地的地图也是黑爪从他手里高价买进的,他不过是出于情面陪着黑爪演了一场戏,就把守望先锋耍的团团转。


“我刚刚给温斯顿打了电话,问他为什么丢给我们这样一个烂摊子。”麦克雷对着半藏说话,原谅他现在满腔苦水急需找个人倾诉,“他跟我说这也是无奈之举,利维坦作为知名企业家,名声与地位都很高,他是黑市中间商这回事也是口说无凭,我们作为一个法外组织,与其和他对着干,不如互相了解成为利益上的伙伴。”


他一股脑儿的说完后感觉轻松了许多,本来麦克雷也没指望半藏能给出什么答复,但弓箭手动了动嘴唇。


“我并不赞成他。”半藏面色不改,“当然我也尊重他的选择。”


“没想到你是主和派的。”麦克雷摇摇头,“说起来,利维坦那家伙应该没怎么样吧?考虑到之前他对你——嗯,过于亲密。”


半藏笑了起来,可能是在嘲笑麦克雷的用词:“你大可放心,在得知彼此的立场后,我在他眼里就失去了任何价值。与其担心我,倒是你,牛仔,这个任务是不是有悖于你的正义论?”他话锋一转,把问题丢了回去。


“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伟大了一点?”麦克雷用拇指和食指搓着雪茄灰,“难道我在你心中的形象伟光正的跟超人一样?”


“你像是那种会对正义满怀憧憬的人。”


“那我可就要说,你看人的眼光真的很不准,岛田先生。”


麦克雷故作潇洒的把烟灰弹进水里,感觉自己扳回了一城。他当然不赞成与尼古拉·利维坦那种黑心商人走得太近,可有时候正义的界限是模糊的,况且,在这艘游轮到岸之前他们依然是雇主与雇员的关系,他还得想方设法保住利维坦的命——据利维坦本人所说他在埃及做了一票不怎么光彩的生意,对方很有可能派人在尼罗河上截杀他。他对麦克雷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态自若、手上还在剥着开心果,一点也看不出来对自己的性命有什么担忧。


麦克雷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大叹一口气。


“我们聊会天吧,半藏。”


“我以为刚刚我们的聊天已经算是结束了。”


“刚刚聊的是公事,现在我们可以聊点私事……比如,你对我有什么看法?“


社交守则第二点:用发问的方式引起话题,让对方能专注在与你的交谈上。


他说完这句话半藏就转头看过来,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真话。”


“我觉得你很惹人厌。”


麦克雷立马不满的反驳:“那就是你的问题了,在基地里我和别人都相处的非常好,我简直就是守望先锋的吉祥物。”


“你很惹人厌。”半藏重复一遍,“包括你刚刚自夸的那些话也是如此。”


社交守则第三点:不要因为无谓的事情生气,否则你的朋友又会减少一个。麦克雷在心里默念三遍。


“我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因为我对你说过的那些话。”麦克雷很想抽烟,可雪茄盒早就空了底,“我一个外人确实没资格对你们家族的事指手画脚,这一点我已经道过歉了。”


良久,半藏没有说话,他垂着头,夕阳光恰合时宜的照在他的脸上,让他显得比以往良顺的多。麦克雷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他有点无措,却也只能把目光放在半藏的身上。


船又行驶了一点距离,半藏终于放弃了沉默:


“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的话并非出于恶意,再加上你也不是第一个对我说这些话的人。”他似乎是要吐出积压已久的郁气,“只是我总在想,如果连一个陌生人都这么看待我——那源氏本人又会是怎么想的呢……”


麦克雷终于明白那种萦绕在半藏周身的违和感来自何处了——他始终都把自己困在一个怪圈里,源氏在那个圈的外侧,只要源氏还在那里,半藏就不肯向外移动一步。


他尝试说些话来缓和气氛,可话语咽在了喉咙口。麦克雷意识到自己终究是个事外之人,他无法对半藏的想法感同身受,也更加无法去对半藏的人生评头论足。最后,他只能伸出一只手搭在半藏肩膀上视为无言的安慰。


“还有一件事。”半藏没有拒绝麦克雷的肢体接触,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渐渐稀释的霞光,“我和黑爪没有任何关系,但艾米莉确实一直在极力劝说我加入他们。”


“那你的选择呢?”麦克雷迷茫的问。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麦克雷犹豫半秒:“真话。”


半藏笑笑:“我也没有想好,但我始终认为自己不适合守望先锋。”


麦克雷突然不敢再问下去了,他感到很沉重,以往再怎么艰难的任务都没有让他有过类似的情感,可他知道,他必须找个机会与半藏好好聊聊,至少在一切还有挽救余地之前。


他暗自下定决心,正在此刻,船身突然狠狠地摇晃了一下,半藏随着惯性直接跌落进了水中,伴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破声,麦克雷看到甲板被炸的四分五裂,紧接着他也被余波猛地卷进尼罗河里。




8.


故事是由一场落水开始的,十又三分钟后,故事以一个愤懑的眼神结束了。


半藏正在恼怒的拧干衣服上的水分,与此同时他不忘数落麦克雷一顿:“我认为你对这次袭击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他说,“负责排查炸弹的人是你,你要是多长几个心眼我们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狼狈。”


“我自己也头疼,一艘游轮那么大,光我一个人和一个爆炸物检测仪怎么够?”被训斥的牛仔正在对和电子仪器大眼瞪小眼,“而且我说过了,这个检测仪早就该报废了,要怪就怪温斯顿舍不得经费。”


他们边斗嘴的同时边沿着河岸边行走。炸弹爆破的时候,游轮是从中间断裂开的,如果利维坦身边的贴身保镖稍微懂点水性,那带着他们的老大在船沉没前离开不是难事,当然,他们也做好了最坏准备——不过那也就是损失一笔佣金和忍受大猩猩一顿咆哮的事。


“游轮是临出发前在码头买的,上面除了我们都是利维坦的亲信,发生了这种事他必定会怀疑有卧底,那这样的话我们就是一号嫌疑犯。”麦克雷分析了一番,“所以,我的结论是——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里。”


“然后被他从埃及一路追杀到直布罗陀?”半藏甚至都懒得对他摆出鄙夷的表情,“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找到利维坦,一是因为我们有任务在身,二是因为我怀疑这次袭击的目的没有那么单纯。”


“你的依据呢?”


“依据就是这个——”他迈前一步,用很大的力道把麦克雷推倒在地,从他们的上方飞过一颗子弹,它击中了一棵树苗,干脆利落地把树苗劈为两截。


“现在你懂了吗?”


麦克雷咽了口口水:“我们还是赶紧跑吧。”


他们开始奔跑,论体力麦克雷略差半藏一截,所以跑起来的话永远都是后面那个,幸好他的差劲短跑技术能用精湛的枪法来弥补,在他们向前狂奔的几分钟里,麦克雷击中了五分之三追杀而来的敌人,五分之一被半藏的箭矢射了个对穿,还有五分之一仍在穷追不舍,一直到他们拐进一个集市后,敌人才被人流给冲散了。


麦克雷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我觉得我们还是得找个能藏身的地方。”


半藏没空搭理他,他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两件当地人穿的亚麻长衫,把其中一件递给了麦克雷,顺便还给了他一个围兜,示意着让他把脸遮挡起来。


半个小时后,在再三确认没有任何跟踪者的情况下,他们两人从集市慢慢往沙漠内陆靠近,随着人烟的减少,逐渐的,沙子成为他们唯一能看到的事物,由沙子组成的陡坡连绵蜿蜒,眼尖的麦克雷好不容易才发现了一个洞穴。洞穴内部空间不大,外观也不怎么起眼,倒是能够避人耳目,他们决定将这里作为暂时的藏身地。


麦克雷脱下衣服把它们都晾在石头上,看着上面的水分蒸发成白色的气雾,半藏在一旁思索着什么,他似乎没什么心情来陪麦克雷晒衣服。


“我们必须要找到利维坦。”半藏说话的方式咬牙切齿,“好好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静一点,我们被追杀又不是第一次碰上。”


“你没搞清楚吗?用你那榆木脑袋好好想想,这场袭击的对象从一开始就是我们两个,根本没有利维坦什么事。”


“你说的也太绝对了。”麦克雷反驳他,“也有可能我们只是被当成利维坦的跟班才被追杀的,放轻松一点。”


半藏一脸“我懒得跟你争辩”的表情,他愤愤的坐了下来,身上还穿着刚刚伪装用的衣束。现在正处于黄昏与黑夜交接的时刻,炎热逐渐褪去,凉意蔓延上身体,好在他们有刚刚从集市上偷拿来的衣物,麦克雷把它们一件件铺开垫在地上取暖,半藏坐了下来,他背对着麦克雷。


“你受伤了?”麦克雷发现布料上有还没有晕开的血迹。


“擦伤而已。”半藏低下头用手把裤子撕开,他受伤的位置在膝盖上方靠近腿根的位置,伤口周围有烧焦的痕迹,应该是子弹擦过留下的。


“这可没你说得那么轻巧,如果你运气背一点,被擦过的就是你的动脉了。”


“我当然知道。”半藏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现在能不能请你安静一会儿,我处理伤口的时候不喜欢听人指手画脚。”


麦克雷无奈的比了个投降的姿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笼罩了穹顶,沙漠一片空旷,星空的可见度十分高,麦克雷坐在洞穴前方数着星星,半藏在洞穴里清理伤口,可惜风沙硌得人脸疼,远处几个黑色沙丘看上去像是惊悚片的景象,麦克雷再次发出惋惜的叹声,如果撇去这些煞风景的因素,以及身后那个咄咄逼人的弓箭手,他还是挺享受这次埃及之旅的。麦克雷边想着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几颗果子解渴,这些红灿灿的果子长得挺好看,可惜并不好吃,他越吃越郁闷。


“你进来帮我一下。”半藏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嗯?怎么?”


麦克雷瞧见半藏把他的右腿往边上挪了挪,从外表来看,伤口已经被处理干净了,几块染了血迹的布条皱巴巴的堆在地上,半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询问道他有没有火柴。麦克雷大致猜到半藏要做什么了,他的火柴盒确实还在,只不过因为掉进了水里,整包火柴都湿掉了。


“还是试一下吧。”半藏面对着那个湿漉漉的盒子说道。


于是麦克雷蹲着一根根的点火柴,前面的几根都在一缕灰烟里报废了,他继续努力的尝试着。


“以前我也这么干过。”麦克雷说,“不过给伤口消毒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用这种了,它会留下很深的疤。”


“你能不能把说漂亮话的时间用在实际行动上?”半藏朝他扬起了眉毛,“卖火柴的小牛仔?”


麦克雷只得继续埋头苦干,幸好这些他平时从不离身的伙计还是给了他一点面子,让他在最后第三根的时候点亮了,渺小的火焰照亮了洞穴的四分之一。半藏把他弓箭上的箭簇拔了下来,他让麦克雷举着点燃的火柴烘烤它,火柴熄灭后,麦克雷十分谨慎的把炙热的箭簇按压在半藏的伤口外部,弓箭手闷哼一声,尽管他面露难色,但他还是把这件事的主动权全部交给了麦克雷。


“很疼?”麦克雷轻声问。


“可以忍受的程度。”


麦克雷顺着伤势往下,黑暗中他能看见半藏大腿处露出的皮肤,那是个十分危险的位置,再往上一点就会触及到一个十分隐秘的部位,麦克雷感觉到口干舌燥,这很奇怪,照理来说,当两个同为雄性的人类陷入与他们一样的境地时,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尴尬,可麦克雷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尴尬的事——有生之年他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性取向。


半藏看麦克雷的脸色不对,把他的脸朝自己的方向掰了过去。


“你怎么了?”


“有点头晕。”


他疑神疑鬼的看着麦克雷,好像他的脸上长出了马铃薯。麦克雷有点心虚,但他不死心的问道:“你说会有人从直的变成弯的吗?”


半藏侧歪着脸,眼睛突然瞪得很大,他看看麦克雷,又看看刚刚他坐过的位置,在发现了那几个被啃的一干二净的果核后,弓箭手倒吸一口气,他拎着麦克雷的衣领开始发飙了。


“你吃了什么?!”


“……几个果子。”麦克雷觉得自己很无辜,“你给我的那件衣服口袋里放了几个,我口渴就吃了。”


半藏即使不说话,但麦克雷也知道他的下一句一定是“你是白痴吗?”,果不其然,他厉声骂了一句,而后他又怒气冲冲的问麦克雷吃了几个,麦克雷用手指比出一个“三”。


“你吃的果子叫沙金,但凡是个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那是有毒的。”他拎着麦克雷的领子,眉毛扭成了结。


“我会死吗?”


“我倒是希望你死了算了。”半藏讥讽道,“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你吃的不多,只是会气血过旺而已。”


麦克雷在脑子里分析“气血过旺”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个实打实的美国人,还是个自由不羁的荒野牛仔,对亚洲这种神叨叨的医学用语没什么了解。


半藏看出了他的迷茫:“你是不是觉得很渴?”


麦克雷果断点点头。


“是不是觉得有股灼热往自己的小腹冲?”


麦克雷继续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是不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想要发泄出来?”


麦克雷都觉得半藏的水平快赶上齐格勒博士了。


弓箭手冷笑一声:“没错,那就是气血过旺的症状,现在我给你十分钟,你自己撸出来吧。”



~第九章走链接~



10.


麦克雷坐在颠簸的马车内部,他觉得反胃——各种意义上的,其一是因为在智械文明如此完善的现今,这座无名小镇还采用着以马代步这种令人极不舒适的出行方式;其二是因为他的胃从昨晚上就没吃过任何东西,噢,结合一下昨晚发生的种种,他也并不是什么都没吃过。


有些事虽然发生过了,但闭口不提是最好的。半藏显然一直秉持着这样的观念,他从早晨醒来到现在,除了问麦克雷“要往哪里走”以及“你觉得坐马车可行吗?”以外一句话都没说过,与此相对的,麦克雷心里憋了很多话想说,可他也识趣的选择不说。


正午时分,他们抵达了诺德瓦,大名鼎鼎的阿努比斯神殿就在这座城市的西南部,但他们没有那些观光者悠哉悠哉的心情。根据他们落水后的水势走向,如果利维坦侥幸过了下来,那他很有可能是来到了这个尼罗河中游处最为繁荣的城市,只有这里现有的电子设备能让他联系上境外的救援队,然而这只是一个推断,他们本身也没有多少把握,况且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人实在太过困难,连麦克雷都承认这只是单纯的碰运气。


下了马车后,面对着新鲜的空气,麦克雷放肆的吸了两口,发出感慨:“如果这只是个埃及七日游该多好。”


半藏正在拾掇他的背包,为了掩人耳目他把所有弓箭全部藏在了里面,以麦克雷的眼光来看,半藏是个没什么情趣的人,他定然体会不到麦克雷话语中的深层含义,甚至有可能他满脑子还想着怎么逮到利维坦。


“我提议我们分头行动。”果然,半藏一本正经的回避了麦克雷的话,“有情况就用通讯器联络。”


“你确定?”麦克雷问,“这里人多的就和纽约市中心一样,找个人跟大海捞针没区别。另外我们为什么必须分开行动?”


半藏用简短的话回答:“赶时间。”


“真赶时间的话我们就不该在这里浪费精力。”


“你也可以找个地方吹吹风、喝喝咖啡。”半藏讽刺道,“反正对你来说都一样。”


“我能问个问题吗?”麦克雷忽略了他不善的语气,“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找到利维坦?”


这个问题他想问很久了,他们所接手的不过是一个简单的安保任务,即使因为他们的疏忽雇主遭遇了意外,但他们与利维坦之间的委托关系也已经终止,根本不需要再去操心他的死活——再加上尼古拉·利维坦不是什么好货色,他们早就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半藏动了动身子:“我自然有非找到他不可的理由,你没必要知道。”


“那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麦克雷深呼吸后说,“你是不是在躲我?”


这个问题的答案麦克雷永远不可能知道了,因为半藏并未理会他,而是朝着另一个相反的方向走去,连句再见都没留下,麦克雷想追上去但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他充分怀疑半藏是在赌气,至于是气什么——有可能是气麦克雷的多管闲事,也有可能是气昨晚发生的意外,不管怎样,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良好关系又崩塌了,一切又回到原点。



-



麦克雷毫无目的在诺德瓦的大街小巷徜徉,为了对半藏表示不满,他确实给自己买了杯咖啡,可是咖啡十分难喝,就好像是用铁锈水泡出来的一样,与此同时他尝试着与温斯顿联络,想拜托他想点办法来找出利维坦,可是对方的通讯仪一直是占线状态。一筹莫展的牛仔十分懊恼的坐在了一块石头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好久不见,杰西。”


“啊……好久不见。”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麦克雷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声。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后他猛地站起了身,结果一个熟悉的形状抵住了后背。女人的轻笑声传进他的耳膜,麦克雷没有立即去反抗,他把双手举过头顶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艾米莉。”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


“化成灰都忘不了。”麦克雷说,“考虑到你杀了你的丈夫,以及射伤了你的前任指挥官,这些账我们总会一笔笔算过来的。”


“安娜还好吗?”艾米莉带着笑意问他。


“你没资格叫她的名字,另外她过得很好,比你过得要好,不用像你一样杀人卖命。”


“你讲话可真绝情,上次我们在电话里还聊得挺开心的呢。”艾米莉的气息吐进他的耳朵里,宛如毒蛇的信子钻了进来,“长话短说,我知道你在找利维坦,如果你乖乖的听我的话,我或许能帮到你也说不定。”


麦克雷大致猜到了黑百合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看来黑爪和利维坦之间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突然明白半藏为何那么执意要找到利维坦,也许那个弓箭手早就知道这整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现在,麦克雷真的开始后悔没有好好遵循半藏的想法行动。


“我凭什么来相信这不是你布下的陷阱?”麦克雷向后退了一步,“黑爪作恶多端,你也不例外。”


“我很伤心,我还以为你会念及往日的情分再相信我一次。”


“会这么相信你的只有莉娜那个傻瓜。”他言辞激烈,“我跟她不一样,我对背叛者深恶痛绝,并且我相信有了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你,还有我那不成器的指挥官,你们都在我的信任范围之外。”


“那岛田半藏呢?”艾米莉狡黠一笑反问他,“你也相信他吗?”


麦克雷愣了愣,接着说:“我相信他,他是我们的人。你为什么会问到他?你对他做了什么?“


艾米莉收回枪,她走到麦克雷跟前饶有兴致的盯着他:“他当然不会有任何事,黑爪怎么会舍得伤害他们翘首以盼着加入的特工。””


“但他可从没说过要加入你们。”


“他也从没说过一定会加入守望先锋。”艾米莉似乎是看穿了麦克雷的心思,她轻巧的为牛仔掸去披风上的灰尘,“在这件事上我们打个平手,而最后结果如何全都要看他自己的抉择。比起这个,我们还是找到利维坦要紧的多,不是吗?”


危险而美丽的女狙击手笑着帮牛仔整理好皱巴巴的斗篷。


沙漠城市总是阳光暴晒,强烈的紫外线是无形而致命的武器,麦克雷和艾米莉最终还是组成了个临时小队,他们一前一后的穿梭在人流里,偶尔会交流几句,从艾米莉的话中麦克雷得知她这几天一直在找寻利维坦,至于目的和原因,艾米莉则用一个暧昧的笑容回答了他。麦克雷自觉不再多问,他们的目标一致,两人一起行动总比一个人到处瞎转悠来得靠谱。即使如此,麦克雷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觉,他跟在艾米莉身后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只要对方有一点多余的动作,他的子弹就会毫不留情的出膛。


黑爪的情报网果然更为庞大,在烈日之下步行了约莫半小时后,麦克雷从身边的人群里发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那些都是利维坦的手下,在游轮上的时候他们趾高气昂的模样可没少让半藏冷笑。他们每一个都穿着当地人的装束避人耳目,用高一截的领子遮住半张脸,麦克雷之所以认得出了是因为他发现了在他们衣物下面隐约有武器的轮廓,并且他们走动起来有明显的金属碰撞声。


他用余光瞧见有两三个人鬼鬼祟祟的往一个上窄下宽的民房里跑去,他向前一步也准备跟上。


艾米莉拉住了他:“先不要太过接近。”她说着四下张望,最终选择了一块不怎么起眼的矮墙,艾米莉一个勾爪翻身上去,而麦克雷只能跟在她身后吭哧吭哧的爬墙。


他们匍匐在墙顶观察房子内的情况,但那间民房全部由砖石建成,没有任何窗户或通风口,他们只能看到门口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我们光呆在这里能做什么?”麦克雷问。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艾米莉回答他,“话说回来,你用过易容面具吗?”


麦克雷摇摇头,他作为一个前锋特工,往往都是冲锋陷阵的那一个,易容面具属于卧底和后援才会使用的道具,守望先锋里确实有人精于此道,但麦克雷却和它完全绝缘。


艾米莉把一团黏黏糊糊的东西甩到了麦克雷手上,麦克雷低头,他发现这诡异的东西上长了眼睛、鼻子和嘴巴,这场景太为不可名状,他感觉自己SAN值跌至负数。


“这就是易容面具。”艾米莉见他瞠目结舌的模样,无奈的解释道,“把它罩在你的脸上你就会变成另一个人,我们一会要潜入那个房间,你最好现在琢磨清楚它的使用方式。”


麦克雷鼓捣了几分钟,可惜他对这东西完全不在行,艾米莉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虽然对麦克雷的反应感到无力吐槽,可最后还是手把手的帮牛仔戴上了这个面具。可怜麦克雷只觉得自己的脸就像被过期的奶油糊了个遍,他的眼窝和鼻梁被拼命的挤压了几下,连胡子都没能幸免。


“我看起来怎么样?”麦克雷摸摸自己的脸,那感觉很奇怪,仿佛他摸的是别人的脸。


“效果拔群。”艾米莉没好气的说,她掏出一面镜子摆在麦克雷面前——那是一个中东人的面孔,皮肤黝黑,黑发黑眸,胡子茂盛的宛如草丛,它看上去十分普通,毫无任何记忆点,麦克雷不怎么满意这个长相。


“越普通是越好的。”艾米莉说着也给自己套上一个面具,麦克雷眼睁睁的看着她从一个长相姣好的年轻女性变成了一个皮肤蜡黄的中年妇女。


接下来,艾米莉趁人不备打晕了从屋子里走出来的一对男女,她把他们拖到一个隐蔽的角落,三下五除二的扒下了他们身上的衣服,她的动作利落娴熟,麦克雷在一旁看的冷汗直流,他心想还好他与艾米莉达成了同盟,否则他也很有可能被扒光了扔在埃及街头。


他们换好衣服后,大摇大摆的往那座居民房走去,中途几个装束相同的人低头与他们打招呼也被艾米莉用几句话糊弄了过去。


“我总觉得这样就像羊入虎口。”麦克雷总结道。


“我们可不是坐以待毙的羊。”艾米莉露出一个叵测的笑容。


他们有惊无险的抵达了屋子内部,麦克雷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双层结构,一楼的空间比较宽阔,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围在一起打花牌,他巡视一圈并没有发现利维坦,于是他向艾米莉比着手势往西边的楼梯走,这样他们才能上二楼。然而他还没跨出第一步,那几个打牌的人突然一下子往门口涌了过去,麦克雷循声望去,看见几个身架魁梧的人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他本来以为那是利维坦,结果当那人走到面前时,他才发现并不是。


那人有着一张十分熟悉的脸,一张熟悉到他刚刚还在想着的脸。


——是岛田半藏。


麦克雷几乎要喊出这个名字,艾米莉眼疾手快的捏了捏他的胳膊。


“利维坦先生在哪?”半藏问他眼前的一个跟班,那人用手指了指二楼。


先生。他用了一个尊称来称呼利维坦。麦克雷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他仔细观察着半藏的表情,想从那张脸上搜刮出什么有用的讯息。


一群人簇拥着半藏上了楼梯,麦克雷和艾米莉也混迹在人群中往上走,等到了二楼,他们果不其然在这里看见了正在打夜光高尔夫的尼古拉·利维坦。


对方似乎早就得知半藏前来,他连头也没回一下:“我在很久前就提醒过你,没有完全可以信任的组织,哪怕你信任他们,他们也终究会抛弃你。”


半藏没有接腔,他把自己的背包扔在一旁,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在高尔夫顺利的一发入洞后,利维坦脱下手套,慢慢朝他踱步过去。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我想我们约好的时间是晚上十点,但你并没有如约出现。”利维坦命令手下给半藏倒了杯茶,但半藏没有去动它。


“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办。”半藏面无表情,“况且我也没说过我会守约。”


“你跟几年前我刚碰到你那会儿比起来可真是一点没变,正因如此我才放心把任务交给你,换做是别人我可能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利维坦煞有介事的点燃一根雪茄,他在等着半藏回话,但后者只是默不作声的把一个直筒状的水晶容器递给了他。


“都在这了。”


利维坦放在手里端详着:“你应该不会骗我吧?”


“我没有那个心情。”半藏说,“你雇佣我,我负责接手你委派给我的活,我们的利益关系就是这么纯粹,你要是不相信我那就另请高明。”


“不是不相信你,只不过我们之前的协议上明明还有个附属条款——你负责窃取情报,并且将所有后果栽赃给杰西·麦克雷,可至今为止我没有看到那牛仔的一根头发。”利维坦悠悠的说,“你把他藏哪了?”


“他溜走了。”半藏回答,“麦克雷好歹也是身经百战的特工,谁对他有什么企图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我的线人说他今天还在诺德瓦附近转悠,这你又作何解释?”


半藏听罢,脸上露出隐隐的怒气:“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他在什么地方溜达我怎么会知道?”


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让在场所有人都紧张起来,麦克雷握紧拳头,他的手心里全都是汗,从刚刚的对话中他已经得出的结论有两个:第一,半藏和利维坦是一伙的;第二,他们从守望先锋窃取了什么情报并且想将这件事嫁祸到自己身上——无论是哪一点都让麦克雷感到不寒而栗。他不由想到之前他与半藏相处时的种种,或许早在酒店事件的时候对方接近他的目的就不再纯粹,而自己还像个傻子似的想和他建立起一段友谊——他觉得自己真的很蠢。


利维坦的两个眼睛像两个窟窿,一个不停的在半藏身上打转,许久过后,他拍着自己的膝盖哈哈大笑几声。


“我怎么会怀疑我最优秀的雇佣兵呢?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么可能把这么机密的情报搞到手?”黑心商人把手按在半藏肩膀上,一副喜笑颜开的嘴脸,“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我们找不出那个牛仔的话,守望先锋自然会把这件事怀疑到你头上,到时候你就不得不和你们特工小伙伴们说再见了。”


“我从没说过我会加入守望先锋。”


“这我当然知道,可如果事情真的发展成那样,你的弟弟也会很失望吧?”


利维坦踩进了半藏的禁区,兴许他是故意的也说不定,半藏的表情果然一下沉了下去。


“没有人有资格来评判我家族的事,你也一样利维坦。“半藏锋芒毕露的回击。


“提个建议罢了。”利维坦兴致盎然的拍拍他的肩膀,“合作愉快,岛田特工。”


他把身体陷进沙发里,开始颇有兴致的端详那个水晶容器,麦克雷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他确信那一定与一桩肮脏的交易有关。尼古拉·利维坦是个毒瘤般的存在,他虽然不属于任何组织,不参与任何活动,但他光凭借出卖各类情报就赚得盆满钵满,他可以向守望先锋兜卖黑爪的信息,也可以反过来向黑爪出售守望先锋的情报,他不站在天平的任何一方,只是个瞎搅和的观战者而已。


“我可以离开了吗?”半藏问。


“让我想想——不,暂时还不能。”利维坦抬起眼睛笑眯眯的说,“我交给你的任我你还没有全部完成。”


“你指的是哪一方面?”半藏冷哼一声,“别跟我提嫁祸给麦克雷那件事,如果你真的那么看重他,不如自己去找他来得效率。”


“我就算不找他,他也会自己送上门。”他扫视了周围一圈,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话说回来,我好像在我的安全屋里发现了几张新面孔——”


他话没有说完,一开始还安安稳稳待在麦克雷身旁的艾米莉就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她的手臂缚住利维坦,趁着那些跟班目瞪口呆的时机把针筒里的液体扎进男人的脖子里,整个过程只用了短短两秒钟。


“都不许动。”艾米莉用变声器所发出的声音大喊一声,“否则他就没命了。”


利维坦扯着艾米莉的手臂,他咒骂了几个不堪入目的词汇,药剂的作用在这时显现出来,他的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又迅速瘪了下去,那副样子太过可怖,导致每个人都立在原地不敢向前,而在他们犹豫的时候,利维坦的手掌因为药力松开,那个小巧的玻璃柱体落入了艾米莉的手中。


女狙击手的脸上还戴着那张不怎么好看的伪装面具,但出自内心的兴奋笑容是无法伪装出来的。


“尼古拉先生,你千算万算应该都没有算到黑爪早就把你视为眼中钉。”她捧着利维坦的脸,紫色的双唇一启一合,“你知道的太多,态度又很嚣张,所以我们不得不杀了你。”


“…………”利维坦吃力的动了动嘴唇,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不过还是很感谢你为我们争取到了这份最重要的情报,Au revoir。”


艾米莉缓缓起身,她正对着屋子里每一个举枪的人,脸上没有丝毫紧张。


“站住!”麦克雷挡在她跟前,“把你手里的东西交给我。”


“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以为我们的同盟关系已经结束了。”


“从没开始又谈何结束?”


麦克雷拽住黑百合的手腕,他们近身搏斗了几轮,在体术上艾米莉自然不是麦克雷的对手,她节节败退着,眼看着就要被逼近墙角。这时利维坦的部下中有人朝他们的方向开了一枪,子弹擦过肩膀嵌进了墙壁。


“别开枪!”麦克雷怒吼,“你们打死了她还指望救你们老大吗?”


他说这句话时自己也没有任何把握,毕竟利维坦横躺在地上,脸上已经呈现出濒死的灰白,但麦克雷知道黑百合的手段,如果她察觉到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那么她一定会选择与那份情报同归于尽,那样麦克雷将永远无法得知真相。


在麦克雷的喝止下枪声停止了,可他们的僵持还在继续着。


“真是不懂怜香惜玉。”艾米莉瞧着那张怒气冲冲的脸调笑道。


麦克雷没有理会她,他知道一旦他应声就是掉入对方的圈套,这点觉悟他还是有的。


女狙击手不再看向他,她的眼神瞥向了麦克雷后方的某个位置,似笑非笑:“你就准备这么看着我们互相厮杀然后坐收渔翁之利吗?”


她这句话不知是对谁所说的,后面那群利维坦的跟班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而艾米莉还在凝视着那里,过了很久才有一个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麦克雷今天第二次感到震惊的原因与第一次一样——走向他们的人是岛田半藏。


“很好,现在就是你做选择的最好时刻了。”黑百合尾音上扬,心情大好。半藏顺势看了她一眼,麦克雷以为半藏也会看向他,可弓箭手好像完全没有这个打算。


“放开她,麦克雷。”


“什么??”听闻这句话,麦克雷前所未有的震惊。


“我说,放开她,让她离开这儿。”半藏咬牙切齿般的对他说,“你以为我不会对你下手吗?”


他与麦克雷肃然对望,有一点值得欣慰的是,即使自己戴着人脸面具半藏还是无误的认出了他,但那代表不了什么,麦克雷心里憋着一团火,他已经把温斯顿的协议条款都给忘光了,现在他只想照着半藏那漂亮的鼻子好好来上一拳。


“那容器里装着的是什么?”


“所有前守望先锋特工的资料以及移动坐标。”


“而你在指使我把它全数交给黑爪?半藏,你果然不是我们这边的人。”麦克雷掏出维和者开了三枪,他拔枪的速度没有人能及得上,半藏依据身体的本能反应迅速往后闪躲几步。


“杰西·麦克雷,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我命令你把那东西交出去。”半藏拉开了他的弓弦。


“你以为你在与谁说话,叛徒?”


“我会倒数三秒——”


“你知道吗半藏?”麦克雷狠狠的打断,他用极大的音量朝半藏吼道,“五分钟前我还在祈祷你一定要安然无恙,但现在我只希望你死后不要占用守望先锋的墓地!!!”


他说的激昂愤慨,就在这时他看见两条莹蓝色的巨龙袭面而来,麦克雷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罡风,他伸手去挡,那两条龙破空而出直直的穿过墙壁,整座楼房随之晃动了一下,紧接着所有砖石碎块全部都开始往下砸,它们碰击的声响和人群的惨叫声融合在一起。


朦胧中他看见有道影子向他扑了过来,一双手拎着他的衣领跃出屋外,麦克雷索性闭上双眼,他拒绝去搞明白这些事的起因由来,他只想获得片刻的安静。




11.


麦克雷醒来的时候正值夜深,沙漠的星空高远,夜幕里挂着肉眼可见的繁星,他目不转睛的仰视了一会,有个人走了过来,带着某种试探性的慢慢靠近他,麦克雷下意识动了动四肢,它们虽然有知觉但十分乏力,迫使他只能保持平躺的姿势。


“不要乱动。”半藏用一块湿漉漉的布擦掉麦克雷脸颊上的污垢,“这艘船是开往接应点的,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二十分钟就能到那里。”


麦克雷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一艘小型游艇上,尼罗河的水面很平静,游艇无声无息的划开水浪,感觉不到一丝颠簸。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麦克雷对他说,“换做我是你,就不会在做出那样的事情后再装作无事发生地回来。”


“那卷资料是假的。”半藏硬生生的打断他的话。


“什么?”


“黑百合拿走的情报是假的,我从一开始就没准备把真的交出去。”他用漆黑如潭的眼睛看着麦克雷,“我的确和利维坦有利益往来,在我离开家族之后我成为了他手下的雇佣兵,有任务就会执行,他之前派遣我到守望先锋窃取情报,这样他就可以高价转手卖给黑爪或者别的恐怖组织,我答应了,但我没有出卖你们。”


麦克雷凝视他许久:“Swan酒店的那件事你怎么解释?”


“我知道利维坦是交易的中间商,所以我自告奋勇去做诱饵,这样才可以把你们引开。”


“所以你还是背叛了我们……一次。”麦克雷合上眼睛又睁开,他不知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我倒是希望真的只有‘一次‘。”


“我很抱歉。“半藏坦率的说,这还是麦克雷第一次听见他向人道歉,“我擅自做了决定,我本想在和他独处的时候偷回那份情报,但失败了,利维坦开始怀疑我,所以他才会让我来执行埃及的任务,目的就是检验我的忠诚度。”


“事到如今你要如何让我去相信你?”麦克雷苦笑。


半藏没有为自己做多余的辩解,他用另一块毛巾将麦克雷脸上的余污抹去,他们贴的很近,但也很远。


“假设我一开始就把这些事情全部告诉你……假设——这样的话,你就真的会相信我吗?”半藏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麦克雷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弓箭手翻动的嘴唇。


“你清楚自己在一个怎样的位置,而你之所以能站在那里,是因为你知道个人情感从不能成为绊脚石。”半藏的脸由于藏在黑暗里而看不真切,但麦克雷知道他是在笑着说的,“我也同样如此,所以我不会把我所遭遇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你,我不希望把任何外人牵扯进来。”


“你这样是错误的。“由于疲累,麦克雷微弱的摇头,他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表现出自己的不满。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因为你也会这么做,麦克雷。”半藏说,“你的个人英雄主义比我还旺盛的多。”


也许是的。麦克雷在心里承认道。他突然回忆起来,自己在一天前的傍晚,在尼罗河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曾下定一个决心——他决定与半藏好好的聊一次,倾听他的忧虑、了解他的苦衷,他想去把捆在半藏心口的那个结解开,然而真正到了坦诚相待的时刻,他又觉得自己的表现太过差劲,可能他还是不会说漂亮话来哄人,还是太死板了点。


于是麦克雷选择把自己心里最想说的话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我不清楚你经历过的人生到底是怎样的——当然我知道你肯定认为自己罪无可恕,自己理所应当背负起所有恶果,因此你学会了做个坏人,你故意让自己站在对立面,希望所有人都不信任你,所有人都厌恶你,这样你就可以自我安慰’这都是我应得的’。”


半藏的眉毛扭曲的纠结在一起,麦克雷知道那是他发怒的标志,弓箭手很有可能会在下一秒就给自己来上一拳,可他不死心的继续说:


“你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讨厌的人,这样你就可以装模作样的自怨自艾了——‘看啊,我是个坏蛋,我是走到哪都会被所有人排斥的瘟神,我活该被人讨厌。‘’


“你真的很惹人厌。“半藏咬紧牙关说,绷紧的肌肉蓄势待发。


“…………我早就说过那只是你的问题,毕竟我在基地里可是吉祥物。”麦克雷开了个不是很好笑的玩笑。


白痴。半藏从喉咙里吐出一个单词,麦克雷听见耳边有风声,他以为半藏终于忍受不了挥拳而上了,他刚想反抗,一个温热宽厚的手掌贴在了他的后颈,他的上半身被暴力的抬起来,迎接他的是一个疾风骤雨般的吻。


这一次他们在月下接吻,没有沙砾、没有呜咽作响的冷风,只有星辰璀璨,宇宙无声。


长达十分钟后,半藏恶狠狠的放开了他的衣领,把他重新丢在游艇的甲板上,麦克雷觉得自己像块用过就扔的抹布。


“我讨厌你。果然,还是很讨厌。“半藏舔了舔嘴唇,继续着他对麦克雷绝情的人身攻击。


被讨厌的牛仔翻了个身,他所面向的星空有着世界上最为耀眼的启明星,那颗发射着白光的星辰是对明天以及未来最好的宣誓。


“我接受你的讨厌。”他呵呵笑道,在半藏眼里那张脸一定傻得不行,“既然如此,那我能成为一个你留下来的理由吗?”




12.


沃斯卡娅刺杀计划失败,尼古拉·利维坦被送进了海底监狱——以上是麦克雷在今年十月听到过的两个最好的消息,他本以为运气只会给他一次机会,没想到它慷慨解囊还附赠了一次。为此他心情大快了好几天,本来酸痛麻木的四肢都变得能活动自如了,说起来他还在埃及那场意外里断了几根骨头,但幸亏齐格勒博士妙手回春的医术,现在他已经打着石膏坐在食堂里吃早餐了。


莉娜拎着一封信走了进来,她愁容满面的看着精神饱满的牛仔。


“怎么了?”麦克雷往嘴里塞了一口鸡蛋沙拉——依旧很难吃。


“刚刚送信机器人给了我一封信,收件人是半藏,但寄件人是艾米莉。”她苦恼着说,“我在犹豫要不要打开它,可我超级害怕打开之后我会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


她双手捂住脸,把整个脑袋都埋进手臂里。


“没关系,打开它吧。”


这句话不是从麦克雷嘴里说出来的,在牛仔刚准备开腔的时候半藏走进了食堂,这名弓箭手于三天前正式加入了守望先锋,不再是源氏所说的什么“见习生”,为此,温斯顿给了他们一笔经费让他们开了个欢迎派对。经历过每个特工热情洋溢的拥抱后,现在的岛田半藏也是个合格的新人特工了,只是他冷漠的性格一直没有改,还是那么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此时他拿着三明治套餐站在莉娜身后,女孩见状哇的一声叫了出来。


“莉娜,我不是跟你说过在背后说别人坏话时要小心吗。”麦克雷郑重其事的说,“毕竟总有些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走到你背后。”


在半藏的准许下他们打开了信封,那里面只有一张粉红色的卡片,艾米莉在上面用颜色鲜艳的马克笔写满了“I hate you!”。


“…………”半藏表情就好像吃了块馊蛋糕。


“看,半藏,恭喜你又树立了一个新的仇家。”麦克雷装模作样的鼓了下掌。


完全处于状况外的莉娜看着他们两个,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寄信风波只是短短的持续了一个上午,在众人猜测纷纭的“黑百合求爱未果岛田半藏性向成迷“以及“黑百合用情至深岛田半藏是个始乱终弃的大渣男”都渐渐平息后,再也没有人去询问那封信究竟意味着什么,半藏也终于从一群八卦男女的手里逃脱出来,他感到十分气愤,一方面是因为他的人品问题受到了质疑,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源氏也是八卦者之一,他甚至语重心长的教育半藏性向不是问题,但一定要做个好人。


半藏想象着源氏被他揍的盔甲翘边的样子步行到海岸边,不远处的岩石上已经坐了一个人,红色披风、棕色牛仔帽——杰西·麦克雷霸占着他的专座,专心致志的盯着手里的什么东西,海浪把他的裤脚都拍湿了。半藏走上前去,发现麦克雷正在聚精会神的削一块木头,他用刻刀的手法还不怎么娴熟,木屑散的到处都是。


“好看吗?”过了半小时后,麦克雷把雕好的东西拿起来给半藏看,“看的出来我雕的是什么吗?”


半藏认真的端详了一会:“是一匹马。”


“不是。”


“是一头鹿。”


“不是。”麦克雷摇头,“它头上又没有长角。”


“是骆驼。”


“你以为这是你画我猜吗?”麦克雷哭笑不得,“这是阿努比斯,我照着网上的图片雕的,好吧我承认它确实一点也不像。”


半藏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木雕,由于它长得实在是过分寒碜,把它和尊贵的阿努比斯殿下联系在一起需要花上很大功夫。


“我想给埃及之行留下些什么纪念。”麦克雷用指腹摩挲着它,“毕竟在那里发生了许多事,等到晚年的时候,我看见这个雕像就能想起来自己年轻时还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冒险家。”


“你考虑得有点远了。”


“有备无患。”麦克雷看着他,欲言又止。


半藏知道他说的“许多事”意有所指,其中包括那个索求无度的夜晚,包括他们那个意味不明的吻,如果说第一件事可以归咎于麦克雷乱吃东西,那第二件事就很难定义了。回到直布罗陀基地已是半月有余,麦克雷把全身心都投入到复健运动里,而半藏则在整日整夜的与源氏待在冥想室里,他们谁都没有想过要来好好聊聊这些事。


他不准备开口。


麦克雷把牛仔帽取下来握在手里,这是个正确的选择,因为海风强烈的随时会把他的帽子刮跑。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聊聊?”


半藏意外于牛仔会说出这句话:“……关于什么?”他装作若无其事的问。


“关于你为什么会和艾米莉关系如此亲密?关于你究竟是不是人们口中的大渣男?呸,当然不是,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麦克雷把问题的矛头指向他,“我认为我是个成年人,有必要对某些事负起责任,退一步讲即使我没必要负责,我也希望能把它搞到明白为止。”


对方难得低沉的嗓音让半藏迫于压力阖了阖眼睛,他开始思考自己该如何回答他、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结束这个话题,思索再三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一个过肩摔把麦克雷甩在地上,后者被摔到沙滩里,啃了一口被海水浸湿的沙子。


“杰西·麦克雷!”半藏骑在他的身上,拽起他的领子,“我都让你上我了你还想怎样???!”


麦克雷瞠目结舌的张着嘴,他觉得半藏跟喷火的史矛革没区别。


“就算再怎么木讷再怎么白痴的人也该明白了,你这个榆木脑袋,可能你这辈子做过最浪漫的事就是给兜里的雪茄分类了,我指望你那生锈的脑袋能运作起来简直是痴心妄想,而你现在还敢问我要怎么办??需要我塞点润滑油到你的脑壳里吗??”


被称作“榆木脑袋”的人显然还需要一点反应时间,等他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半藏已经换了个姿势居高临下的俯视他了。


“……我不是没想过对你说些什么,可我在那之前还有很多不确定的事。”夕阳沉落,暖色调的光扫下一片斑驳,麦克雷躺在沙滩上仰视对方。


“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喜欢我,我不确定你会不会留下来,我不确定我们的关系能持续多久……我不确定我们之中谁会是先告别的那一个。”


“在每一次恋爱确认前你都会考虑这么多吗?”半藏嗤之以鼻。


“我会。”麦克雷坚定的回答,“我觉得恋爱是一件庄重的事,它和简单的做ai不一样。”他大言不惭的说。好像那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上床,离开,再上床,离开……我习惯了这种模式,所以你说我不浪漫也实属正常,因为我确实没什么浪漫细胞。”


“我不知道你还有这种烦恼。”


“在你眼里我是个怎样的人?”


“我回答过这个问题,我说你很惹人厌,你标榜着正义,总是擅自去衡量别人的价值观,你打扮的像黄金大镖客,把守望先锋弄得像西部牛仔秀,你——”


“半藏,我也爱你。”


麦克雷笑了起来,虽然他的嘴里还含着没吐干净的沙子。


“我也爱你。”他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


爱情总是热烈的,地球上每一分每一秒都会诞生新的告白。


“这是我谈过的最不浪漫的恋爱。”半藏如此评价道,但他的双唇贴上了牛仔的额头,海浪又一次拍打至岸边,澎湃的海潮后是渐渐模糊的地平线。




13.


很多年后,有人问起杰西·麦克雷——这个戴着老花眼镜,穿着圣诞丑毛衣的古怪老头:你和岛田半藏是怎么开始的?一般他第一次都会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但三番五次的软磨硬泡后,他还是会极不好意思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一遍。

这其中他会省略很多细节,比如他们吵的第一句嘴、打的第一次架、以及他因为吃错东西而不小心饿虎扑羊……因此听众听完后,都会忍不住评价道“这真是一个老土、过时、没有任何亮点、极其不浪漫的爱情故事!”


可故事的真相,只有相爱的两人才知道。




END









































 

 

 

 

 



【Ebenji】《Red》

和朋友唱K的时候觉得这首歌好适合他们……

BGM:《red》



爱他就像是把一辆崭新的玛莎拉蒂开进死胡同。


Benji听到这句歌词时正在对着码数表开小差,此时正好绿色的信号灯变成红色,他踩了一个急刹车,副驾驶座上的Ethan醒了过来,他猛的起身,望望Benji,又望望车窗外。

Benji看见Ethan那已经摸到手枪扳机的右手,赶紧扯出他那憨厚朴实的笑容:“刚刚没注意红灯,抱歉啊,吵醒你了,你过会可以继续睡,我们还有六个多小时才能到接应点。”

Ethan的肩膀放松下来,但他仍旧四周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任何危险后才重新舒展了下身体。

“Benji,如果有情况就叫醒我。”他把手枕在脑袋下面,用一块破毛巾遮在脸上隔绝光亮,“还有,多注意下红绿灯。”

Benji撇撇嘴。

Ethan刚刚从洛杉矶西北部沙漠执行完一个拦截任务回来,Benji去接应他的时候,这位传奇特工正把自己裹得跟木乃伊一样躺在沙丘下,Benji差点以为Ethan死了,他急得眼泪和汗水一起哗哗的流,然后Ethan慢悠悠的翻了个身,吓得Benji又把眼泪憋了回去。

Ethan太累了,他需要一次充足的睡眠。

没过多久,Ethan再次沉沉睡去,随着汽车颠簸他的头也跟着上下点动,Benji伸出手关闭了车载广播,他刚刚听的那首歌正好在重复唱着一句话:“但爱他是红色的……但爱他是红色的。”


-

Benji发现那首歌是Taylor Swift的。

他觉得羞愧难当,毕竟在IMF里没有人追星,追也不会追泰勒丝,所以当他某天在咖啡机边哼哼唧唧唱着“red,red,re-e-e-d”的时候,特工Jane用一副“你仿佛失了智”的表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Benji意识到不对劲,迅速切换成严肃的特工脸给自己编了个理由。

他用的理由是“我同事特喜欢听这个”。

抱歉了同事。

然后Jane哈哈大笑:“没什么,我只是对你也会听这种小女生的歌感到不可思议。”

Benji脸上一红,只能老实交代:“我觉得她歌词写的挺不错的……”

“emmm……爱他是红色的——所以Benji,你是爱上谁了吗?”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啊。Benji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摇摇头,赶紧表示自己还没有恋爱对象,自己可是一名恪尽职守的IMF特工,心中的恋人只有美利坚合众国以及土地上的三亿人民。

好在Jane没有追着Benji多问,虽然她是个女人,可她显然没什么八卦精神,自然也对谁爱上谁的事没有太大兴趣,在得到Benji否定的答复后,她冲了杯咖啡就离开了,临走前还煞有介事的拍了拍小技术员的肩膀。

“加油吧,好好加油。“Jane面朝他点点头,“如果你的目标是那个Ethan Hunt的话。”

Benji愣了三秒钟,随后他端着滚烫的咖啡一路冲到Jane的前方,高高举着杯子开始手忙脚乱的解释道: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Benji急得差点把咖啡洒出来,“不是Hunt!”

“开个玩笑而已嘛,你动静可真大。”Jane悠悠啜了一口她杯子里棕黄色的液体,“只是顺着你喜欢的歌词联想了一下,除了Ethan,还有谁连爱上他都是红色的呢?”

Benji皱眉紧锁,他装作一副沉思的样子,实际上他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为什么Ethan就必须是红色的?”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问的没头没尾。

Jane眨眨眼睛,用一种反问的语气回答:“我还以为你肯定知道呢。”她说道:

“因为爱上Ethan是与红色一样危险的事啊。”


-

Benji觉得与Ethan共事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Ethan Hunt,英俊潇洒,体格健魄,有责任有担当,上得了天地下得了火海,从不知道“Impossible”该怎么拼。他的长相、性格、人品无一不令人赏心悦目——唯一不怎么赏心悦目的就是身高,不过Benji表示这是小问题,正是这种身高让他添加了平易近人感,否则如果面对一米九的巨汉,Benji这种伸出手连脖子都够不到的人,是很难和他称兄道弟同生共死的。

不对,不是“同生共死”,是“出生入死”。Benji想象着在上面画了两条删除线,论“同生共死”,他还怎么都不够格呢。茱莉亚能为了Ethan放弃爱情,Ilsa能为了Ethan放弃荣誉,而他又能为Ethan放弃什么?

他思索再三,觉得自己能够为Ethan放弃去上小提琴课。

彼时Benji对Ethan的感情处于一个有求无应的境地,他崇敬他,仰仗他,可这对于同为特工的自己来说这种感情只会产生不必要的依赖——他渴望自己能成为Ethan生命里不可或缺的部分,与此同时,他也希望Ethan能以同样的感情回报于他。瞧瞧,这就是许多人避之不及的“爱情”,而“爱情”一旦没有两情相悦的衬托,就只能成为苦巴巴的单相思而已。

Benji单恋着Ethan——这个结论令Benji苦不堪言,要怪就怪自己的国籍吧,在赋予他缱绻的口音和迷人的绅士做派外,还顺便赋予了他难以改变的性取向。

该死的美国男人。这位英国人咬牙切齿的感叹道,美国人总是乐忠于跟英国人纠缠不清,说好的独立战争都是历史摆设吗?到底哪里独立了?去他*的独立。

他的脑内把最后一句话重复了三遍,下一秒他被人用蛮力狠狠掼到地上,Benji忍不住龇牙咧嘴的吼了一声,接着他就发现Lane正站在他脑袋边上,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长得就像个苍白的萝卜。Benji越看越像,可他不敢吱声,只能把脸紧紧贴着地面装死。

“我知道你是醒着的,Dunn特工。”

好吧,他知道了。

“我不会加害于你,我只是要拜托你帮我做一件事。”

话音刚落Benji就感觉到自己被人粗暴的翻了个身,那个人在他身上来回摸索,就当他以为自己即将贞洁不保时,那人在他的腰上系了个东西,然后他被拖拽着放到一张椅子上,Benji看到左边有好几个人聚在一起鼓捣着什么。

“给他装上。”Lane下了命令,而后那几个人端着个沉甸甸的金属物件走到他边上,当Benji意识到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时,他本能的挣动起来。

“去你的,Lane!”他可能还夹带着骂了脏话,“就这你也好意思说‘不会加害于我?!”

Lane耸耸肩,表示不可置否。

几个彪形大汉把Benji围住,三下五除二的就把炸弹套在了Benji身上。Benji起初很慌张,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炸弹之所以设计成定时的肯定有原因,以Lane的逻辑来想,他一定会威胁自己做些事情,必须在炸弹设定的时间内完成,时限到了就直接引爆。如果真是这样——Benji吸了一口气,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抱着炸弹自己往泰晤士河里跳,他可不能为了保命就去替反派老大干坏事,那样Ethan也不会原谅自己的,倒不如以身殉职拿个勋章来的划算。

他死到临头还想到了Ethan Hunt,说真的,他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

Lane的手下用头罩蒙住了他的头,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自己被推着上了辆车,车子开了很久,直到他被推着走到某个地方,身后的人按着他的肩膀坐了下来,他们才解开他的头罩。

他看见了灯光闪烁的泰晤士河岸,看见了Ilsa,看见了许多人,还看见了远处正朝着他狂奔的Ethan——此时此刻他眼里所有事物的色彩都黯淡下去,他只能看得见 Ethan。

Ethan用飞一般的速度跑到他的面前,Benji其实很早就想吐槽Ethan的跑步姿态和一条箭鱼一样,可现在显然不是个好时候,他注意到Ethan绷紧了每一寸肌肉,凌厉的眼神在Benji身上四处扫视,而Benji只能迎面摆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他想跟Ethan说“我没事”,但他心知肚明自己不可能骗过Ethan的火眼金睛,更何况他自己也并非“没事”,他全身战栗,感到害怕,他明明害怕的不行,他想对着Ethan大喊“救救我”,可他故作镇定的本事也同样师承Ethan Hunt,所以他仍旧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

“Benji。”Ethan喊他的名字。

Benji把一声“嗯”咽进喉咙里,他的目光与Ethan正面相接。

Lane在他的爆炸装置上连了一副耳机,这位狡猾的变节特工胁迫Benji必须向Ethan复述他在耳机里听到的话,Benji照做了,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眼看着Ethan的脸色越来越凝重。Ethan明明是在透过Benji的复述去审视Lane,可Benji就觉得Ethan是在盯着自己,他阴沉的表情就好像在反问“为什么你总是如此弱小呢?为什么你总是指望着别人来救你呢?Benji?”

Benji想,比起死亡,他还是更怕成为一个累赘,成为IMF的累赘,成为Ethan Hunt的累赘。

倒计时只剩下三十秒的时候,Ethan仍在和Lane谈判,Benji倒没有一开始那么紧张了,他迅速向一旁的Ilsa使了个眼色——这是他与Ilsa在Ethan到来之前就商量好的——如果他们在倒计时三十秒时仍无法阻止炸弹爆炸,Benji就会抱着炸弹跳进泰晤士河。Lane设计的炸弹有着先进的压力识别系统,一旦Benji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可能都会引起炸弹提前引爆,好在Benji留了个心眼。他拧下了两枚螺丝,这样能够使压力识别的灵敏度降低,时间足够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再跳到河里。

Benji已经准备好了,但这时Ethan握住了他的手。

他们的目光因此对碰,Ethan看着他的眼睛里似乎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一种是愤怒,一种是执着。

“Now,Let Benji go.”四个单词,他在每一个上面都加上了重音。

Benji睁大眼睛,他这么做不是因为惊恐,只是纯粹的不想让没出息的眼泪掉下来。

他曾经觉得自己必须要成为Ethan的左膀右臂,这样他一是可以满足小小的虚荣心,二是可以理所应当的获取Ethan更多的关注。他承认自己并不是随遇而安的性格,甚至还有那么点急功近利,他眼睁睁看着Ethan遇见一个又一个人,再一个又一个挥手告别,他不免开始担忧:是不是到了某个时刻,自己也会成为Ethan Hunt挥挥手说再见的那个人呢?

结果到了真的该挥手说再见的时候,依依不舍的那个倒不是Benji,而是Ethan了。

Ethan紧紧攥住他的手,他像是知道Benji会去做什么一样,连眉毛都用上了劲的锁在一起。

“Let Benji go.”他又重复了一遍。

Benji的眼泪跟决了堤一样倾巢而出,他想说些话,但又怕因此触怒Lane导致炸弹提前爆炸,他只能死死盯住Ethan的脸,那张即使满头大汗也英俊的令人感慨的脸。看啊,就是这张脸,给我记住了。Benji在心里对自己咆哮着,记住这张脸,就是他害得你求死不成,你可千万不要饶过他,哪怕下辈子你都一定还要找到他。

想到这里,Benji破涕为笑,这时倒计时的红色光影投射在Ethan的鼻梁上,明明是象征着危险的颜色,此时此刻却显得尤为温和。Benji想他可能很早前就陷入了命运安排的局,那就是他必须义无反顾的爱上Ethan Hunt,义无反顾的为他而生,为他而死。如果这时有人问起他,爱他注定是危险的,Julia能为他放弃爱情,Ilsa能为她放弃名誉,你又能为他放弃掉什么呢?

Benji已经想好这个问题的答案了——他会为Ethan Hunt放弃生命。


-

Ethan醒过来的时候,他们的车停在一个破旧的加油站里,他看到Benji正拎着管子给车子加油。金发的英国人戴着一顶姜黄色的鸭舌帽,帽檐向后,露出他汗涔涔的额头,他一边加着油一边哼着歌,像勤劳的小蜜蜂。

Ethan把额头靠在车窗上,嘴角向上勾起,他喜欢看着Benji,喜欢到百看不厌的程度。

不出一会儿,Benji加完了油,他十分热情的与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告别,接着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车子上,当他发现Ethan已经醒了时,他微微张大了眼睛。

“Ethan!”一开始的惊讶立马转变成喜出望外,Benji精神抖擞的向Ethan问好。

“我睡了有多久……一天?”Ethan问,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全身哪都疼,好像骨头被拆了重组一样。

“你不过就睡了三个小时。”Benji清清喉咙,“我还嫌你睡得太少呢,Hunt特工,在任务完成后你应该多睡会儿。”

Ethan听完这话反而没睡意了,他看着Benji熟门熟路的发动了车子,两人再次上路,离接应点还有很远,但这一趟旅程似乎也不会那么枯燥,窗外夜色浓厚,汽车引擎轰隆隆响着,仪表盘微微发亮,Benji的侧脸与微光糅合在了一起。

Ethan用手撑着脑袋,他盯着Benji看了许久,直到对方侧过脸来,神情紧张的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Ethan说:“鼻子上有块灰。”事实上那里什么都没有,Benji的脸干净的犹如白纸。

然后Benji开始手忙脚乱的抹他的鼻子。

Ethan凑上前去,把手伸向Benji,他明显感到Benji的身体僵住了,而后他的手指轻轻刮过Benji的鼻梁,把那块不存在的灰抹的一干二净。

“好了。”Ethan说。

“哦……哦……哦好的……”Benji语无伦次的应了两声,他的脸涨得通红,但愿Ethan没有发现。

他们继续行驶在空无一人的公路上,各怀心事,却闭口不言。Benji的脑内突然回放起了刚刚的那首歌,它唱到“失去他像是我从未见过的蓝,思念他像是孤单的深灰色”。

但爱着他是红色的,是一团燃烧着的火红。

-


是的。

红色。

Benji一直认为他对Ethan的单恋就像火焰扑面而来的红色,直到在克什米尔的医疗营地里,前一秒还在抱怨着肋骨疼的Ethan,下一秒说出的话却是“Benji,下周你有空和我吃个晚餐吗?”,而呆若木鸡的Benji傻站在原地,Ilsa和Luther起哄似的偷笑,他突然觉得,有一片巨大的红色笼罩过来。

Benji结结巴巴的说:“哦……好……我说好……”

Ethan笑了。

那片围绕他转动的是专属于Ethan Hunt的红色,原来它的攻陷对象自始至终只有Benji Dunn一人。


-

幸好,爱上他是红色。

是致命的危险,也是致命的温柔。




End


收到repo!!!!偷偷摸摸说我自己也最喜欢《三十九》…………😭

潮生:

(这个人拍照太差被抓了起来不让repo了)(连大噶一致好评的lof滤镜都救不了我1551)(试图拿出羽毛笔拯救颜值结果失败了)

收到本子的时候挺早的结果又是深夜爬起来发repo()
这本本子算是收录我很多超级动心的文字了……!最喜欢的是三十九()
到最后都不是完整数那个我真的无以言表了155555111
我永远喜欢Dblade老师1551
LC老师的明信片和封面也是无敌美丽了……!
(渴望着有朝一日能有足够的笔力给老师写长评的吃粮低端群众
以及日常凑不要脸艾特@Bladewithelephants

哇!抱歉现在才看到……你能喜欢真是太好啦!!😭

(*´∀`*):

这本真的太!美!貌!了!!!!!!!!!!!是神仙的本子!!!!!!!
所以我要发条repo(ntm)
几天前就收到了今晚有点时间就回顾完了嘉德罗斯不会演戏的正文
在室友的凝视下尖叫×
@Bladewithelephants 刃哥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咳土拔鼠完了正经一点点()
这篇文给我的感受就是,他们不是文字里、故事里、纸张上、屏幕中的人,他们是真实的,活脱脱的真实存在的人,在自己的人生中发光发彩。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就这篇文给我这种感觉最为深刻。而且我非常喜欢你细腻简明但又能激起欢笑的文字,同时,其中也有能引起我共鸣的片段。以及,在描写嘉德罗斯和格瑞对戏那块and很多描写暗河的片段里,氛围渲染人物描写等等等等都让我觉得这要是真的拍成一部电影该有多好。“他一开口,满肚子的蝴蝶都在飞舞,头顶的星星全部掉在了心口”是我最喜欢最喜欢最喜欢的一句话,我个人偏好这样的语言,虽然词穷也不清楚是什么确切感受……但是看到这句就觉得之前看过来的所有的情感都涌上心头,化作暖意在胸腔中融化。非常感谢你能带来这样的文章和文字,文中格瑞说嘉德罗斯对他而言是降临于世的奇迹,那么对我而言遇到你是我三生有幸

还要表白CC!!!!! @LCCC 当时宣的时候看到这个封面我简直就跪了,太美貌了,太有意境了,怎么说给我感觉就是完美诠释了“追光者”这三个字、这篇文,真的神仙下凡吧1551

唔其实算是嘉德罗斯不会演戏这篇文的评了2333都不算本的repo了……大半夜说话文字有些那啥所以……尬……还请见谅ry